父子不得不親,兄弟不得不順,男女不得不歡。少者以長,老者以養。故曰:
「天地生之,聖人成之。」此之謂也。今之世而不然:厚刀布之斂以奪之財,重
田野之賦以奪之食;苛關市之征以難其事。不然而已矣,有掎挈伺詐,權謀傾覆,
以相顛倒,以靡敝之,百姓曉然皆知其汙漫暴亂而將大危亡也。是以臣或弑其君,
下或殺其上,粥其城,倍其節,而不死其事者,無它故焉,人主自取之。《詩》
曰:「無言不讎,無德不報。」此之謂也。
兼足天下之道在明分。掩地表畝,剌屮殖穀,多糞肥田,是農夫眾庶之事也。
守時力民,進事長功,和齊百姓,使人不偷,是將率之事也,高者不旱,下者不
水,寒暑和節而五穀以時孰,是天之事也。若夫兼而覆之,兼而愛之,兼而制之,
歲雖凶敗水旱,使百姓無凍餒之患,則是聖君賢相之事也。墨子之言,昭昭然為
天下憂不足。夫不足,非天下之公患也,特墨子之私憂過計也。今是土之生五穀
也,人善治之則畝數盆,一歲而再獲之,然後瓜桃棗李一本數以盆鼓,然後葷菜
然後飛鳥鳧雁若煙海,然後昆蟲萬物生其間,可以相食養者不可勝數也。夫天地
之生萬物也,固有餘足以食人矣;麻葛、繭絲、鳥獸之羽毛齒革也,固有餘足以
衣人矣。夫有餘不足,非天下之公患也,特墨子私憂過計也。
天下之公患,亂傷之也。胡不嘗試相與求亂之者誰也?我以墨子之「非樂」
也則使天下亂,墨子之「節用」也則使天下貧,非將墮之也,說不免焉。墨子大
有天下,小有一國,將蹙然衣粗食惡,憂戚而非樂,若是則瘠,瘠則不足欲,不
足欲則賞不行。墨子大有天下,小有一國,將少人徒,省官職,上功勞苦,與百
姓均事業,齊功勞,若是則不威,不威則罰不行。賞不行,則賢者不可得而進也;
罰不行,則不肖者不可得而退也。賢者不可得而進也,不肖者不可得而退也,則
能不能不可得而官也。若是則萬物失宜,事變失應,上失天時,下失地利,中失
既以伐其本,竭其原,而焦天下矣。
故先王聖人為之不然。知夫為人主上者不美不飾之不足以一民也,不富不厚
之不足以管下也,不威不強之不足以禁暴勝悍也。故必將撞大鐘、擊鳴鼓、吹笙
竽、彈琴瑟,以塞其耳,必將‧琢、刻鏤、黼黻、文章以塞其目,必將芻豢稻
粱、五味芬芳以塞其口。然後眾人徒、備官職、漸慶賞、嚴刑罰以戒其心。使天
下生民之屬皆知己之所願欲之舉在是於也,故其賞行;皆知己之所畏恐之舉在是
於也,故其罰威。賞行罰威,則賢者可得而進也,不肖者可得而退也,能不能可
得而官也。若是,則萬物得宜,事變得應,上得天時,下得地利,中得人和,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