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案目睹記》 - P5

 命案目睹記

 阿加莎 克里斯蒂 作品,第5頁 / 共6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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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彎下身去研究瑪波小姐用手指的地方。「那地方正在布瑞漢頓近郊,」瑪波小姐說,「但是那地方本來有一個別墅。連同很寬廣的獵場和庭園。現在還在那裡,沒有變動——現在四周都是正在興建的住宅區和小小的郊區住宅。那地方叫洛塞津別莊。那房子是在一八八四年一個叫克瑞肯索普的人建造的。他是一個很富有的製造商,原來那個克瑞肯索普的兒子,現在年紀很大了,仍和一個女兒住在那裡。鐵路環繞大部分的別墅產業。」「那麼,你要我做的——是什麼?」

瑪波小姐馬上回答。「我想讓你在那裡謀一個工作。現在大家都迫切需要能力強的人幫忙料理家務。我想,這不會有困難的。」「是的,我想不會有困難。」「我聽說當地的人都說克瑞肯索普先生有些吝嗇。你如果能接受低的報酬,我會補給你適當的數目。我想,總是比現在一般的報酬多。」「那是因為這工作很難嗎?」「與其說是困難,不如說是危險。你知道,這工作也許有危險呢。我覺得我應該先同你說明。」「我想,」露西沉思著說,「危險的想法不會把我嚇倒。」「我想不會,」瑪波小姐說,「你不是那種人。」「我想,你以為也許這件事甚至於會引起我的興緻吧?我這一生沒遭遇到什麼危險。但是你真的以為很危險嗎?」「有一個人,」瑪波小姐指出,「有一個人很順利地害死一個人。沒有人喊著捉拿兇手,沒有真正的嫌疑,兩位老太婆報告了一件不太會發生的事。警方調查過,什麼也沒發現。所以都是好好的,安安靜靜的。我想,那個人,不管他是誰,一定不會希望這件事讓人發現——尤其是假若你調查得很成功。」「確切的說,你要我找些什麼?」「在那路堤一帶尋找任何一種證據。譬如說一塊衣服的碎片,灌木的斷枝——那一類的東西。」

露西點點頭。「然後呢?」「我會在你附近,隨時可以找到的地方。」瑪波小姐說,「我有一個以前的老女僕,那個忠心耿耿的弗羅倫絲,就住在布瑞漢頓,照顧她的父母,已經好幾年了。現在,他們都已去世。所以,她曾經接納寄宿的人——大多是很體面的人。現在她已經替我安排好,分給我幾個房間和她同住,她會專心的服侍我。我覺得我應該在你的近處,我建議你就說你有一個老姑母,住在附近,你希望在一個離她近的地方找工作。同時也要講明要有相當多餘的時間,可以常常去探望她。」

露西又點點頭。「我本來預定後天到陶米納去度假,」她說,「現在,我可以延到以後再說。但是,我只能答應你三個星期,那以後的時間已經同別人預定了。」「三個星期足夠了,」瑪波小姐說,「假若我們三個星期之後不能發現到什麼,那就只好把這件事當作鏡花水月,放棄好了。」

瑪波小姐走了。露西思索片刻,便打電話到布瑞漢頓一個職業介紹所。那裡的女經理她很熟,她說明要在那一帶找一個工作,可以離她的「姑母」近些。那個經理提出幾個條件比較優越的地方,本來有些難以拒絕,可是她還是用很多聰明的借口拒絕了。然後,對方提到了洛塞津別莊的名字。

職業介紹所同克瑞肯索普小姐通電話,然後克瑞肯索普小姐便打電話給露西。

兩天之後,露西便離開倫敦,在赴洛塞津別莊的途中。

露西-愛斯伯羅駕著她自己的小汽車轉進兩扇很氣派的大鐵門。正在鐵門裡面,有一個原來是門房的小屋,不知道是戰亂時損壞,或者只是管理方面的疏忽,已經棄而不用,真正的原因難以確定。一條長長的蜿蜒的車道,穿過一些暗淡的石南花叢,通到別墅。當她看到那個象小型的溫莎堡似的房子,有點驚訝的喘了一口氣。門前的石階無人清掃,沙石路的轉彎處,因為沒人整理,已經長滿了綠草。

她拉拉那箇舊式的熟鐵門鈴,鈴聲發出反響,傳到裡面。一個邋遢的女人,一面用圍裙揩手,一面開開門,一臉疑問的神色望著她。「你是約好的,是不是?」她說,「她對我說,是一位叫什麼伯羅的小姐。」「對了。」露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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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面極冷。她的嚮導帶她穿過一個陰暗的大廳,打開右面的一個門。原來是一間很舒適的起居室,裡面擺的有書籍和有印花布套的椅子,這使露西略感驚奇。「我去告訴她,」那個女人冷冷地對露西望一望之後,關上門,這樣說。

幾分鐘之後,門又開了。露西一開始,就覺得她喜歡愛瑪-克瑞肯索普。

她看到的是一個沒什麼顯著特徵的中年婦人,既不好看,也不難看,穿著很實用的花昵衣服和套頭毛衣。褐色的頭髮由前額向後梳,她有沉著的、淡褐色眼睛,和悅耳的聲音。

她說:「愛斯伯羅小姐嗎?」同時,伸出手來。

然後,她露出猶豫的神色。「不知道,」他說,「這是不是你真要找的工作,我並不需要一個管家來管理一切,我需要一個實際上幹活兒的人。」

露西說那就是大多數人需要的。

愛瑪-克瑞肯索普抱歉地說:「你是知道的,很多人似乎以為只是稍微打掃一下就行了。但是,我自己也可以擔任輕微的打掃工作。」「我很了解。」露西說,「你需要有人燒飯、洗衣,做家務事,照管鍋爐,那沒關係,那就是我可以乾的,我一點兒不怕勞動。」「這是一所大房子,恐怕打掃起來不太方便。當然,我們只住其中一部分的房子——就是我的父親和我。他可以說是一個病人。我們的生活很樸素,有一個阿嘉瓦斯爐。我有好幾個弟兄。但是,他們不常常在這裡,有兩個女人來幫忙。一個是吉德太太,上午來。一個是哈特太太,每周來三次,揩銅器等。你自己有車嗎?」「是的。假若沒地方停,可以放在露天的地方,那車子已經停在外面慣了。」「哦,我們這裡舊馬廄有的是,這沒有問題。」她稍微皺皺眉頭,過了片刻,然後說,「愛斯伯羅——不大常見的名字。我有些朋友同我談起一個露西-愛斯伯羅——是甘乃第夫婦說的。」「是的,甘乃第太太生產的時候我到新德文去幫他們照料家務。」

愛瑪-克瑞肯索普笑了。「我知道,當你在他們那裡負責一切家務的時候,他們從來沒有那麼快樂過。但是,我記得他們說你要的報酬很高,我提到的那個數目——」「那沒問題,」露西說。「你知道,我特別要在布瑞漢頓附近找事做。我有一位姑母健康不佳,到了很嚴重的狀況。我要在離她近的地方做事。所以,報酬多少是次要的問題。我總不能不做一點事,不知道是否能確定我休假的時候可以多一點?」「啊,當然。你如果願意,每天下午可以休假到六點鐘。」「那簡直好極了。」

克瑞肯索普小姐猶豫片刻,再說:「我的父親年紀大了,有時候有點——難伺候,他喜歡節省,有時候說話會使人生氣,我希望不——」

露西立刻插嘴說:「我對各種各樣的老年人都感到很習慣,我總可以和他們相處得很好。」

愛瑪-克瑞肯索普露出放心的樣子。「我的麻煩是父親問題?」她指出他們家的毛病,「我敢斷定他是一個最難對付的老人!」

她分配到一間寬大的、陰暗的卧室。裡面有一個電熱器,開到最高也不夠暖。她又由女主人帶著到各處看看,這是一個又大又不舒服的宅第,她們經過大廳一個門口對,聽到一個咆哮的聲音。「是你嗎?愛瑪?那個新來的女人在那兒嗎?把她帶進來,我要看看她。」

愛瑪的臉紅了,很抱歉地瞧瞧露西。

那兩個女人走進那個房間。那個房間裝飾著華麗的褐色絲絨窗幃和椅套,窄窄的窗戶透進很少的光線,裡面擺滿了厚重的桃花心木製的維多利亞式的傢具。

克瑞肯索普老先生靠在一個輪椅上,一根銀頭的手杖放在一邊。

他是一個高大的憔悴的老人;臉上的肉鬆松的垂下來,成為一個一個褶子。他有一張象牛頭狗似的面孔,和一個兇猛的下巴。他有厚密的褐色頭髮,如今已變成花白,還有一雙多疑的眼睛。

「讓我看看你,女孩子。」

露西向前走過去,泰然自若,面露笑容。「只有一件事你最好立刻了解,不要只是因為我們住在一所大房子里就以為我們有錢,我們沒有錢,我們的生活很簡樸——你聽見了嗎?——很簡樸!你如果有過分的希望,那麼,到這裡做事就沒什麼好處。不論哪一天,要是吃魚,鱈魚和比目魚一樣好,這個你不要忘記,我不贊成浪費。我住在這裡,因為這房子是我父親造的,而且我很喜歡。等我死之後,他們如果要賣掉,就賣掉好了——據我料想,他們會賣的,沒有家庭觀念。這房子造得很好——很堅實。四周都有我們自己的土地,這樣可以使我們覺得不受干擾,那裡也許會有不少建築物,但是不會在我活的時候。你得先把我的腳拖出去,才能把我趕出去。」

他對露西瞪著眼睛。

「你的房子就是你的城堡,不許擅入。」露西說。

「笑我嗎?」「當然不是。我想有一個真正的城市山林,是件令人興奮的事。」「對啦,由這裡看不到另外一所房子。你能看到嗎?只能看到田野,裡面有牛。正在布瑞漢頓的中央,當風從那邊吹過來的時候,你可以聽到來往車輛的聲音,否則就全是安靜的鄉野。」

他沒有停頓,也沒改變腔調,又對他女兒說:「給那個蠢醫生打電話,告訴他上次的葯一點用都沒有。」

露西和愛瑪退出來。「還有,不要讓那該死的女人來打掃,她把我的書籍都弄亂了。」

城市假期 Amocity!

  

露西問:「克瑞肯索普先生病了很久嗎?」

愛瑪有點閃避地說:「啊,現在已經好幾年了……這就是廚房。」

廚房很大,有一個大的爐灶。冷冷的,沒人理的樣子。旁邊有一個阿嘉瓦斯爐,顯得一點不起眼的樣子。

露西問她開飯的時間,然後查看一下食物貯藏間。於是她愉快地對愛瑪-克瑞肯索普說:「我現在什麼都知道了,統統交給我吧。」

那天晚上,當愛瑪-克瑞肯索普上樓休息的時候,她安心地嘆了一口氣。「甘乃第夫婦說得很對,」她說,「她很好!」

翌晨,露西六點鐘起身,她打掃房子,把準備要用的青菜集攏在一起,燒飯,端早餐。她同吉德太太一起整理床鋪。到了十一點鐘,她們在廚房坐下來喝濃茶,吃餅乾。吉德太太由於發現到露西「沒一點架子」,也因為喝到又濃又好喝的茶,感到安慰。於是,她便輕鬆地閑聊起來。她是一個小小的、瘦瘦的女人,有機靈的眼睛,綳得緊的嘴巴。「他實在是吝嗇鬼,愛瑪小姐得忍受多少事情!但是,她仍然不是我稱為受壓迫的女人。必要時她也能堅持她的立場,當那些男人回來的時候,她總會負責準備些象樣的東西給他們吃。」

「男人?」「這本來是一個大家庭,最大的,愛德蒙先生,他已經陣亡了。其次就是塞綴克先生,他住在外國什麼地方,他沒結婚,常常在外國各處畫畫。哈樂德先生住在倫敦——同一個伯爵小姐結婚,還有阿佛列先生。他這人頗有一手,但是有點敗家子的習氣,有一兩次,惹過麻煩。還有伊迪絲的丈夫布萊恩先生,人很好。她幾年前去世了,但是他仍然是這家裡的一員。還有亞歷山大少爺,是伊迪絲小姐的兒子,他現在還在學校讀書,總是到這裡過一段假期,愛瑪小姐很喜歡他。」

露西領會到這一切資料的要點,同時不斷強勸這供給她消息的人喝茶。最後,吉德太太勉強站起來。「今天上午我們談的快樂極了,」她好奇地說,「親愛的,需要我幫忙削馬鈴薯嗎?」「已經削好了。」「啊,你做事真麻利呀!既然好象沒別的事了,我想我還是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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