瞀光辭曰:「廢上,非義也;殺民,非仁也;人犯其難,我享其利,非謙也。
吾聞之曰,非其義者,不受其祿,無道之世,不踐其土。況尊我乎!吾不忍久見
也。」乃負石而自沈於廬水。
昔周之興,有士二人處於孤竹,曰伯夷、叔齊。二人相謂曰:「吾聞西方之
人,似有道者,試往觀焉。」至於岐陽,武王聞之,使叔旦往見之,與盟曰:
「加富二等,就官一列。」血牲而埋之。
二人相視而笑,曰:「嘻,異哉!此非吾所謂道也。昔者神農之有天下也,
時祀盡敬而不祈喜;其於人也,忠信盡治而無求焉。樂與政為政,樂與治為治,
不以人之壞自成也,不以人之卑自高也,不以遭時自利也。今周見殷之亂而遽為
政,上謀而下行貨,阻兵而保威,割牲而盟以為信,揚行以說眾,殺伐以要利,
是推亂以易暴也。吾聞古之士,遭治世不避其任,遇亂世不為苟存。今天下‧,
殷德衰,其並乎周以塗吾身也,不如避之以‧吾行。」二子北至於首陽之山,遂
餓而死焉。若伯夷、叔齊者,其於富貴也,苟可得已,則必不賴。高節戾行,獨
樂其志,不事於世,此二士之節也。
雜篇 盜蹠第二
十九
孔子與柳下季為友,柳下季之弟,名曰盜蹠。盜蹠從卒九千人,橫行天下,
侵暴諸侯。穴室樞戶,驅人牛馬,取人婦女,貪得忘親,不顧父母兄弟,不祭先
祖。所過之邑,大國守城,小國入保,萬民苦之。
孔子謂柳下季曰:「夫為人父者,必能詔其子;為人兄者,必能教其弟。若
父不能詔其子,兄不能教其弟,則無貴父子兄弟之親矣。今先生,世之才士也,
弟為盜蹠,為天下害,而弗能教也,丘竊為先生羞之。丘請為先生說之。」
柳下季曰:「先生言為人父者必能詔其子,為人兄者必能教其弟,若子不聽
父之詔,弟不受兄之教,雖今先生之辯,將奈之何哉!且蹠之為人也,心如湧泉,
意如飄風,強足以距敵,辯足以飾非,順其心則喜,逆其心則怒,易辱人以言。
先生必無往。」
孔子不聽,顏回為馭,子貢為右,往見盜蹠。盜蹠乃方休卒徒大山之陽,膾
人肝而‧之。孔子下車而前,見謁者曰:「魯人孔丘,聞將軍高義,敬再拜謁者。」
謁者入通。盜蹠聞之大怒,目如明星,發上指冠,曰:「此夫魯國之巧偽人
孔丘非邪?為我告之:『爾作言造語,妄稱文、武,冠枝木之冠,帶死牛之脅,
多辭繆說,不耕而食,不織而衣,搖唇鼓舌,擅生是非,以迷天下之主,使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