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又從茅屋裡走出一個少女來,她身上曾經是淡藍色的紗麗已經褪成灰白色。少女的一頭烏髮編成了辮子。她手裡端著一隻銅盆和一個小鍋。每走一步,她手裡的器皿和她手上和腳上的鐲子就叮叮噹噹響上一下。
姑娘有些害怕地朝廢墟這邊瞅了一眼。阿里埃爾擔起心來。難道這些人看見了他和沙拉德從天而降?
姑娘走到小溪邊,用沙子擦洗炊具。
「到我這兒來呀,親愛的,」阿里埃爾聽見了一個溫柔的聲音,不由一哆嗦。他回過頭來,隔著漸漸淡薄下去的霧氣,看見水池對岸有個小夥子,正泡在齊腰深的水裡;站在岸上的是條眼神溫馴的大水牛。水牛好象是聽從了小夥子的召喚,大聲出了口氣,慢慢下到水池裡,寬闊的胸膛激起一圈圈漣漪。小夥子開始盡心盡意地給它洗刷,水牛愜意地打了個響鼻,慢吞吞地晃悠著腦袋。
是不是這個小夥子引得老頭和姑娘朝廢墟這邊張望?小夥子和姑娘確實交換了個眼色,但誰也沒說話。
小夥子給水牛洗完了澡,就牽著牛走出池塘,他瞥了姑娘一眼之後,在發亮的牛皮上拍了拍,沿著綠草叢生的小路走了。姑娘一直目送著他和牛消失在灌木叢之後。
「師兄!阿里埃爾師兄!你在哪兒呀?」響起了沙拉德的叫聲。他醒來之後見阿里埃爾不在身旁,就慌了神,忙跑進院子。「哎呀,原來你在這兒!師兄!我肚子餓了,師兄!餓極了!」
阿里埃爾發現,那個姑娘一見沙拉德,驚得掉了盆、扔了鍋,撒腿就朝茅屋裡跑。身上的紗麗拍打著雙肩和後背,下擺隨風飄起,露出結實黝黑的小腿,鐲子也叮叮噹噹地大聲響了起來。老頭兒瞅了姑娘一眼,也慌忙扔掉手中的泥巴,趕緊躲進了茅屋裡。
「瞧你幹得好事,沙拉德,」阿里埃爾從灌木叢中站起身來,「我們被人發現了。」
「對不起,師兄,可是我見你不在身邊就嚇壞了。」
「現在我們怎麼辦?是逃跑?還是飛走?」
「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沙拉德老老實實地說,「不過我非常非常想吃東西了。我還從來沒有這麼餓過,連腿肚子都餓得發抖了。我們從昨天起整整一天一夜都沒有吃東西……也許我們能從他們那兒討來一點兒米飯?」
阿里埃爾心裡想道:「這地方很偏僻,恐怕不會有皮爾斯的同黨。再說,萬一真有點什麼事,可以馬上飛走。沙拉德說得對,是該去找這個農民要點吃的。」阿里埃爾自己也感到又餓又累。累成了這樣,他也許連飛都飛不起來。
就在他尋思的當兒,茅屋門打開了。老頭出現在門檻上。只見他雙手端著個木盤子,盤裡放著兩隻碗,臂彎里還夾了一條草席。那個少女跟在老人身後,向前張望著,她已經換了件紅色的新紗麗,手裡還拿著一個花環。他們十分莊重地沿著玉米地邊朝廢墟走了過來,老人在前,姑娘在他後面跟著。
阿里埃爾和沙拉德手拉著手,默默等著看接下來會怎樣。
走了不到70步,老人就停下腳步。少女從他臂彎下取過草席,把它在地上鋪開,老頭兒把木盤放到草席上。然後,這一老一少對著阿里埃爾一躬到地。
「您好,上天的使者!雖然我不知您是哪路尊神,但請允許我孫女兒用頭換一挨您的腳尖。請您為我們祝福吧。高高在上的神不會因接近賤民而受到玷污。如果我們不配得到您的祝福,那麼請賜予我們歡樂——接受我們純潔心靈奉獻給您的食物。」
阿里埃爾一下子摸不著頭腦了,老人幹嗎這樣畢恭畢敬?而沙拉德貪婪的目光一直沒離開本盤子,他推了阿里埃爾的腰一下,悄悄說道:
「我們過去吧,師兄!我看見盤子里的是油炒飯和牛奶!……」
阿里埃爾朝老頭兒走過去。與此同時老人和少女開始後退迴避。
「謝謝你們,好心的人,」阿里埃爾答道,走近放在地上的木盤子,「你們為什麼要躲開我們?我們很高興分享你們的早餐。沙拉德,把盤子拿起來,對,還有草席,拿到屋裡去!」接著又小聲囑咐沙拉德道:「我沒有弄清楚之前,你千萬別動吃的東西。」
老頭兒和孫女不再後退了,站在那裡連連鞠躬。當阿里埃爾和沙拉德走到他們跟前時,姑娘紅著臉,哆嗦著雙手把花環遞給阿里埃爾,羞答答地嘴裡不知嘟囔了兩句什麼話。
阿里埃爾鞠了一躬,接過花環來,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們走到茅屋跟前,老人容光煥發地繞著自己的家走了一圈,把貴客引到不大的涼台上。靠涼台的那堵牆已經被油燈的火焰熏得漆黑一片。
姑娘把席子鋪開。沙拉德把木盤放到地上,大家圍在四周坐下。
「洛麗塔,快把糖蜜和盧奇餅拿來,再添點米飯,」老頭兒吩咐道。可是,姑娘似乎看阿里埃爾看得出了神,而阿里埃爾也凝視著她那雙用炭黑描過的深褐色大眼睛。
「洛麗塔!」老人又說了一遍。
姑娘打了個哆嗦,這才跑去做老人吩咐過的事。
「你們請用卑賤的奴僕奉獻的飯食吧!」
沙拉德用不著人家再請第二遍。阿里埃爾也津津有味地吃起來。
「可惜沒法把米飯弄酸點兒,沒有青芒果的汁呀,」老頭繼續說道,「我園子里倒是長著幾棵芒果樹,」他用手指了指,「可惜我夠不到果子嘍。」
阿里埃爾朝老人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問道:
「請問老爹尊姓大名?」
「尼茲馬特,」老人答道,聽見客人稱他為老爹,他非常激動。
「附近還有沒有人家?」阿里埃爾問道。
「只有樹叢後面住著一個叫伊什瓦爾的小夥子和他的瞎媽媽。」
「大概我剛才見過的就是他,」阿里埃爾尋思道,「這小夥子沒什麼好擔心的。他是個好人。連對自己的水牛都是那樣溫和……」
阿里埃爾打量了一下涼台和芒果樹之間的距離,說道:
「我這就去弄幾個果子過來。」
他甚至連站都沒站起來,就那麼保持著坐姿騰空升起,到了比房頂高之後,便朝著芒果樹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