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人阿里埃爾

字級: 朗讀:

他們虎視眈眈地默默對視良久,活象兩隻即將投入第二輪決鬥的公雞。

不過,終究是理智佔了上風。布朗洛親昵地拍了拍皮爾斯的肩膀,嘲諷地咧嘴一笑,說道:

「兩全其美吧!咱們別吵了。得想想擺脫困境的辦法啦,勃哈拉瓦老師。」

「早就該如此啦!」皮爾斯叫道。

「看來,我們對付阿里埃爾的最好辦法是結束……」

「結果他,」皮爾斯說得更直截了當。

「對,只要他落到我們手中。」

於是,他們開始商討即將展開的聯合行動計劃——

十二 “空中偷乘”

阿里埃爾騰空而起到了市場上空之後,就朝樹叢方向飛去。他的太陽穴怦怦直跳。沙拉德拽著他的雙手,使飛行變得十分困難。為了更好地克服空氣的阻力,阿里埃爾把沙拉德緊緊抱在胸前,儘力使身體保持水平。

阿里埃爾盡量避開開闊地,在樹林上空飛行。但樹林很快就到了盡頭,在他們的下方,幾乎全是一望無際的田野。偶爾能看見幾根工廠的煙囪高高聳立。

阿里埃爾和沙拉德看見,有些田裡幹活的農夫抬頭髮現了他們,個個驚訝得大張嘴巴合不攏來,還有的或是跪倒在地,或是落荒而逃。沙拉德見了非常開心。他一會兒吐吐舌頭,一會兒晃晃雙腳。而阿里埃爾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他是否有足夠的力氣飛到遠處隱約可見的樹叢里。

突然,他聽見身後傳來好象是一隻巨大的熊蜂發出的嗡嗡聲。他回頭一望,有一架飛機正朝這邊越飛越近,它飛得相當低,速度也不快。難道是來追他們的?阿里埃爾剛打算像塊石頭似的直落到地,但一轉念就改變了主意,他斷定皮爾斯不可能坐著飛機追他。在空中怎麼能把他抓住呢?不過,這架飛機倒有可能是皮爾斯派來偵察的。萬一有人從飛機里開槍怎麼辦?……

就在阿里埃爾尋思的工夫,飛機已經飛到了眼前。飛行員不可能發現不了阿里埃爾和沙拉德。於是,阿里埃爾突然拿定主意,飛到飛機的上方,讓飛機從自己的身下飛過去。

當飛機恰好飛到他們身下時,沙拉德大聲叫道:

「師兄,快落到翅膀上去!」

飛機馬達的轟鳴淹沒了沙拉德的聲音,但阿里埃爾自己心裡也拿定了要落到機翼上去的主意,萬一飛機里有人朝他們開槍,那兒是個射擊的死角。阿里埃爾加快了飛行速度,在機身上輕輕落下,他一直也沒鬆開沙拉德的手。直到沙拉德抓牢機身上的突出部份,阿里埃爾才鬆開雙手,然後自己「心中一想就坐到」機翼上,飛機只是稍稍下滑了一點兒。阿里埃爾現在可以歇口氣了。但他出於謹慎,就又使自己身體「失重」,飛到了沙拉德上方,用毛巾把他和自己拴在一起。現在他們可以穩穩噹噹地當一回「空中無票偷乘者」了。

沙拉德非常興奮。他的身體下面終於有了堅實的支撐。雖說太陽把飛機的金屬表面烤得燙人,但這點兒苦完全可以忍受。重要的是他們現在正沿著孟加拉灣海岸朝北方的孟加拉飛去。好極了!他們這回可以一點兒勁不費地飛得老遠。看來這是一架飛馬德拉斯——加爾各答航線的郵政旅客飛機。

阿里埃爾只擔心一件事:萬一乘客們發現了他和沙拉德會怎麼辦?於是他更加小心謹慎。

大概過了半個來小時,他看見從右翼下的駕駛艙右側探出一個戴飛行帽和風鏡的腦袋。阿里埃爾注意地凝視著戴飛行帽的腦袋,看看會不會有一隻拿著手槍的手伸出來?但這顆腦袋很快縮到了機翼下面,再也沒探出來。也許人們正在商量。說不定飛行員已經察覺出機身震動一下后增加了重量。

地平線上出現了燈塔、天文台的圓頂。這一切似曾相識……阿里埃爾突然驚叫起來:他認出了那兒就是馬德拉斯!

阿里埃爾沒有任何生活經驗,也沒有絲毫實踐知識。他犯了個可怕的錯誤!原來飛機根本沒有朝北,而是一直往南——往馬德拉斯飛呢。這是明擺著的!瞧,大洋是在左邊呀。而他恰恰沒想到這點!

阿里埃爾一把抓起什麼還都不明白的沙拉德,朝下俯衝而去。該著走運,他們下頭是一片稠密的竹林和蘆葦叢。

他們的耳朵早已被馬達的轟鳴聲震得嗡嗡響,好大一陣兒工夫都聽不清對方在說什麼。

耳鳴消失之後,阿里埃爾才對沙拉德解釋他們突然離開飛機的原因。

「現在我們可得幹得聰明一點了,我們要等到起霧或是黃昏之後,再神不知鬼不覺地搭上朝北飛的飛機。下一回我肯定不會弄錯了。」

他們都餓了,虧得他們在丹達拉特早就餓慣了!沙拉德嚼著蘆葦的幼芽。他們害怕再落到敵人的魔掌之中,所以一直沒有離開藏身之處。

傍晚時分,烏雲遮住了天空。夜裡下了一場雨,早晨起了一場大霧。濃霧上空突然傳來飛機馬達的轟鳴聲。阿里埃爾和沙拉德又用毛巾牢牢掛在一起,向空中飛去。濃霧瀰漫之中落到機翼上不容易,而且還有危險。飛機高速擦過他們身邊向前飛去,若不是阿里埃爾趕忙閃到一旁,他們就會被撞下去了。阿里埃爾只好鼓足力氣朝前追趕。

他們當然追上了飛機。這一次阿里埃爾十分小心地落到機翼上,機身只是難以察覺地微微歪了一下。

他們就樣冒著酷熱,忍著饑渴,飛了幾乎整整一天,但這每一小時、每一分鐘都使他們離開可惡的丹達拉特和可怕的皮爾斯越來越遠。

傍晚,突然雷雨大作。飛機顛簸起來。它時而鑽進氣流的漩渦,時而躍上氣浪的峰脊。

在機身猛然一衝之際,阿里埃爾和沙拉德被甩下了機翼。阿里埃爾沒有氣力再去追趕飛機,就朝地面落了下去。

「這一次我們總算飛得夠遠了,沙拉德,」阿里埃爾說道——

十三 毗濕奴神和賤民

他們在空中就看見下面是一棟連屋頂都塌了的長條形建築物的廢墟。阿里埃爾和沙拉德在這棟建築里一個房間的斷垣殘壁中著陸,驚起了棲息在各個牆角里的蝙蝠,它們像一片黑雲般地騰空而起。它們久久在空中盤旋,好不容易才恢復了平靜,兩個逃亡者找了個躲風避雨的一小塊地方,摟抱著睡著了。

朝霞初現,阿里埃爾先醒了,他怕驚動沙拉德,就躡手躡腳地起來,從牆上一個豁口爬了出去,四下里張望起來。

太陽還沒有露頭。地上飄蕩著一團團輕紗般的薄霧,宛如被乍起的晨風驚擾的夜之幽靈。花草樹木上掛滿大顆大顆的露珠。滿目瘡痍的廢墟給四周的景色添上縷縷悲涼之氣。一株不像樣的老樹,用它一根根滑滑膩膩的粗根拱開一道道犬牙交錯的牆縫。開花的灌木叢中間或露出殘頹的牆頭。兩根半坍塌的柱子顯示那裡原是大門。從門口有一條林蔭小道直通河邊。綠蔭下露出幾個墳頭似的小丘。堤岸被浸塌的一汪池水在霧中閃著微光。池水四溢,流成條條小溪,池底則成了芫荽紮根的沃土。芫荽花的芳香瀰漫了整個園子。園子盡頭是一塊不大的玉米地,地頭上有一間稻草頂的小茅屋。粘土牆已被一場場暴雨浸得發黑了。

朝霞把晨霧染紅。鳥兒啁啾鳴囀,鴉巢也蘇醒了。第一道陽光把灌木葉上鑽石般的露珠兒點燃。阿里埃爾望著一顆亮晶晶的小圓點兒出了神,但它轉眼就蹤影皆無。貪婪的太陽吞噬了它。阿里埃爾頓覺悒悒不樂。美景易逝,歡樂難留……他在一塊石頭上坐下,沉思起來。

蘇醒的白天發出的聲音響動,不容他凝神細思。

玉米地旁的那間小茅屋裡,走出一個穿著長袍的老頭兒,他嘴裡哼著小曲,開始干起每天清晨要乾的活兒來——給自己的小屋抹上一層新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