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人阿里埃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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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天多塔勒不知鑽到哪兒去了,」她一邊漫不經心地剝著香蕉皮,一邊說道。她如今除了香蕉、雞蛋,別的食物幾乎概不入口,她認為這兩樣食品最保險,不容易帶上細菌。

「多塔勒先生和我一樣沒有閑著,」博登說道,他已經喝上了他喜歡的雞尾酒和蜜酒。「我希望他很快就能給您帶來好消息……」

博登和多塔勒兩人的確沒有袖手閑呆。至少他們的腦袋瓜都在勤快地工作著。

還是在前來印度途中,兩個老對手就都開始仔細研究敵方的性格和弱點。他們的目標迥然相異:博登的理想是奧勒留精神失常,但得活著;而多塔勒的最大願望是巴不得奧勒留死掉,這樣一來,死者的財產就要轉歸到瓊名下。多塔勒已經持有瓊的全權委託書,管理她的一切事務。他大可利用她缺乏生活經驗,穩穩噹噹地把她的錢財摟進自己腰包。

博登思量的時間可真不短:路上,他的對面缺了久已看慣的老搭檔的那對貓頭鷹眼,弄得他事事首尾兩端,拿不定主意。

怎麼辦呢?是跟瓊攤牌,讓她看清多塔勒所包藏的禍心呢?還是同他暗中結盟?最糟糕的是,瓊現在根本不信任博登和赫茲朗,即使她同多塔勒鬧翻了,也決不會再把財產交給這一對可敬的老搭檔管理。那麼,用什麼辦法才能把多塔勒拉過來?博登、赫茲朗、多塔勒三人秘密結盟,來個利益均沾?但奧勒留的財產比他姐姐多得多,對博登和赫茲朗來講,三人結盟不合算。得另想高招才行。缺了赫茲朗的那雙眼睛,博登可真有點兒力不從心了!

博登還是開始試探,想跟多塔勒達成協議。但多塔勒對此佯佯不睬。他在馬德拉斯要執行一條獨立自主的方針。

博登瞞著瓊每天同皮爾斯暗中見面。有一天,皮爾斯給博登露了個口風,說多塔勒已經暗示過他:如果能找到奧勒留而且還是死的,皮爾斯就可以得到一大筆錢。接著,這個老滑頭皮爾斯就暗示博登說,阿里埃爾是死是活將取決於一個條件:誰給的錢多——是博登,還是多塔勒。

「首先得找到阿里埃爾,」博登對皮爾斯說。

「找到了您準備拿他怎麼辦?」皮爾斯問。

「通過法律程序證明他患了精神病,是個無行為能力的人,然後把他帶回倫敦,關進一個牢靠的城堡里。您不要忘記,我是他的監護人!」博登氣呼呼地說道。

這個回答不能使兩面三刀的雅努斯①——皮爾斯-勃哈拉瓦滿意。飛人是神智學協會,也就是說,是他皮爾斯個人手中的無價之寶,讓阿里埃爾離開他的手心就跟殺掉一個樣,對他一點兒好處都沒有。退一步講,放就不如殺。

①雅努斯,羅馬神話中的門神,有前後兩副面孔。常用他比喻兩面派和偽君子。

皮爾斯沒有把這些話對博登說出口,因為他心中還是認定,最後還是同博登做交易是上策:就讓博登掌握著阿里埃爾的終生監護權,支配他的產業好了,神智學協會還可以想法再把阿里埃爾弄回來,就算花上一大筆賞金,倫敦的中心也會同意的。

不過,最要緊的是必須得找到阿里埃爾。皮爾斯已經聽說,阿里埃爾和沙拉德曾經坐在飛向馬德拉斯的一架客機機翼上飛行,直到離城不遠才離開。在這以後,逃亡者就下落不明了。

「看來他們就在馬德拉斯郊區,」皮爾斯說,「飢餓會逼著他們去見人。各個村子我們都派了人。」

「但阿里埃爾也可能飛走,」博登說。

「帶著沙拉德他飛不遠,而他決不會扔下沙拉德,」皮爾斯滿有把握地說道。

但他倆無論哪個都沒有料到,阿里埃爾和沙拉德已經隨同返程飛機朝東北方向的孟加拉揚長而去了。

「現在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博登說,「您,皮爾斯,怎麼也得跟高爾頓小姐面談一次。我沒法把她帶到子虛烏有的什麼療養學校里去呀。您得扮演一回這所無中生有的學校校長了。」接著,博登就指點了皮爾斯一番這位校長該如何言談舉止,該對瓊說些什麼。

皮爾斯一身西裝,戴這一副大玳瑁眼鏡,儀錶堂堂,頗有點兒令人難以起疑的正人君子模樣。

他首先就未能早日登門拜訪高爾頓小姐而表示歉意。沒有辦法呀,學校進行檢疫來著。提到她那位患了精神病的可憐弟弟的情況時,皮爾斯露出一副十分惋惜的樣子。療養學校為了恢復奧勒留的精神健康竭盡全力,採取了一切可以採取的措施,聘請最著名的精神病專家給他治療,但他的病情太頑固了。儘管學校的看管極為嚴密,奧勒留還是在一次病症發作時逃出了學校。要知道大凡精神病人都狡猾得出奇,膽大包天不說,動作還利索得要命。他先是溜到了一棟房子的屋頂,又從屋頂躍到一棵樹上,就這樣溜之乎也,無影無蹤了。不過,請高爾頓小姐放心。會找到奧勒留的。為此已經採取了所有的措施。

瓊正想跟皮爾斯詳細打聽一下奧勒留髮病的情況,突然之間,三天三夜不知鑽到哪兒去的多塔勒突然闖了進來。他一臉倦容,情緒十分激動。他甚至沒有顧上刮刮臉和換換路上穿的衣服。

「奧勒留找著了!」他連招呼都沒跟大夥打,張口就嚷了這麼一句,接著一屁股坐到安樂椅上。

「在哪裡?怎麼找到的?」眾人異口同聲問道。

「我快累死了。請先給我口喝的。」

瓊遞去一杯水。

「謝謝您。我是這麼找著他的:我們飛到了馬德拉斯之後,我當天就去拜訪了一個同事——沃爾頓律師。他在印度生活了足有二十年,對這個國家了如指掌,而且,他的交際又很廣。我已經跟他提了,叫他一得到有關飛人的新消息,就馬上通知我。」

「關於飛人?」瓊驚訝地問。

「對,飛人就是奧勒留。這是他的狂想病,難道沒人跟您提起過?他想象他能飛……就在3天之前,沃爾頓先生把我叫到。他那兒去,他告訴我說,他剛剛接待過一個來自烏代布爾①的委託人。那個委託人從一個拜訪過當地拉甲的朋友口中得知,拉甲府上去了個飛人。其他具體詳情我就不得而知了,但我總算抓到這條線索的一頭。」

①印度西北部城市,有多座著名的以鑲嵌藝術修建的宮殿。

「為什麼您這事沒跟我們說過?」博登不滿地問。

「事情一分鐘也不容耽誤,這一點想必您自己心裡也清楚,」多塔勒生氣地反唇相譏道。

「那您在途中也該打個電報來呀,我們總可以助您一臂之力吧,」博登激動起來。

但多塔勒對他的話連理都沒理,接著說道:

「我離開沃爾頓之後直奔機場,飛到了加爾各答,又從那兒趕到烏代布爾,在那兒又找到了沃爾頓的那個熟人,從他口中得知了那位拉甲的府邸所在,我就去那兒了。那個拉賈古馬爾拉甲據說是個典型的東方暴君,為人剛愎自用,他根本就不讓我見他。後來我買通了一個僕人,這才打聽到飛人確實就在拉甲宮裡,他是怎麼跑到那兒的,人家沒有告訴我。只說拉甲拿飛人取樂解悶,非常開心。我打聽到這一切之後,立即動身往回趕,你們都瞧見了,我是直接跑來給你們通消息的。您有什麼可以責備我的呢,博登先生?」

「您不過是因為吃了那位拉甲的閉門羹,才不得不回來找我們求援,」博登反駁道。

「就算是這樣,也沒有什麼不好的吧,」多塔勒不甘示弱,「要是拉甲接見了我,並且把奧勒留交給我的話,我們就一起回來了。如此而已。」

博登認為沒有必要再跟多塔勒舌戰下去。他和皮爾斯兩人心裡都明鏡一般,多塔勒是想獨攬一切線索。幸好他沒能得逞。

但多塔勒的所見所聞和所作所為遠非他自己說出來的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