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確是打聽到了奧勒留下落。而且他也知道奧勒留是怎麼落進拉甲宮殿里的,雖說他還不相信奧勒留真的會飛。詭計多端的律師根本沒有打算去見什麼拉甲。他心中另有打算。多塔勒只是暗地裡結識了拉甲宮裡幾個地位最卑賤,也最被人瞧不起的僕人。律師企圖在他們之中找到能幫助他達到自己目的的一兩塊材料。他打算買通他們弄死奧勒留。但這些僕人平日里早就被嚇破了膽,聽見這位洋大人的建議,簡直被嚇得魂不附體。萬一拉甲知道他們犯下了背叛之罪,他們這些土著僕人一定會受到最可怕的刑罰,而洋大人則會把罪責賴得一乾二淨。
「哪怕您送我一座高聳入雲的金山,我也不會答應,」一個花白鬍子的花匠對多塔勒說道。其他幾個僕人的答覆也如出一轍。
多塔勒立刻就明白了,跟這些人沒辦法做成交易。此外,他們若是害怕引火燒身,還可能會把他這個洋大人的陰謀報告給拉甲呢。在這種情況下,在拉甲的領地上久留可能招來麻煩。
多塔勒要是想見拉甲並不難,拉賈古馬爾同當地所有的土王一樣,都十分樂意接待洋大人。但他是否會放走奧勒留?這就是個問題了。所有的僕人都說拉甲拿飛人當寶貝。再說,就算拉甲肯放奧勒留,這對他多塔勒又有什麼好處呢?他總不能把奧勒留接出來再親手殺掉吧。律師辦事一向十分謹慎,他可不能直接參与謀殺。如果奧勒留死在拉甲宮中,多塔勒就能置身事外。若是拉甲把奧勒留交到他多塔勒手裡之後再失蹤,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當然,多塔勒可以找個借口,就說奧勒留又逃了,接著就死於非命。但他這個律師可不是白當了那麼多年的。他在實際中見得多了,有時一個小小的疏忽或是缺乏預見就會把罪犯置於死地,有的案子好象早就被人忘到腦後,可過幾年又真相大白了。不,紳士的手不能沾上鮮血。這事得借刀殺人,讓行家裡手去干!
最後,讓奧勒留活下去也不失為一個辦法。當務之急是要把他從博登和皮爾斯手中奪過來。奧勒留馬上就要成年,多塔勒可以利用瓊,想法叫法庭確認奧勒留完全正常。撤消監護。小夥子同姐姐住到一塊,當然就有可能像他姐姐一樣把自己的事物全權委託他管理。
多塔勒已經想出了一個新方案。他多塔勒要同奧勒留的姐姐瓊和監護人博登一起去見拉甲,宣布他們對奧勒留的權利,順便亮出奧勒留是勛爵的後裔、英國大亨的兒子,強迫拉甲作出讓步。瓊當然不想再和弟弟分開。這樣一來,一切就妥啦。
「我已經說過,」多塔勒在眾人都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接著說道。「拉甲是個暴君,為人剛愎自用。不過,要是您瓊小姐,還有您,博登先生,一塊兒去見他……」
「我剛才說什麼啦,」博登忍不住說道,「這事沒我們辦不成!」
「我不也是這麼說的嗎。您是不是想拌嘴玩呀,博登先生?」
「我也應該去,」皮爾斯宣稱道。
「我看您沒有必要去,」多塔勒皺皺眉頭反駁道。
「非常必要,」皮爾斯堅持道,「奧勒留-高爾頓本在療養學校治療,我作為該校校長可以向拉甲證明,小夥子精神不正常,必須進行特別護理。」
博登權衡了一下形勢,認為多塔勒是當前最危險的對手,就決定多拉一個盟友,把皮爾斯爭取過來,便答應他一同前去。瓊沒有反對,多塔勒只得乖乖就範。
事不宜遲,他們決定當天就坐飛機去。
多塔勒擔任嚮導。他們一路順風地抵達了神奇的拉甲宮殿——
十八 竹籃打水
瓊終於看到了真正的印度。儘管她因為就要見到多年不見的生病的弟弟,心情激動萬分,還是被那些目不暇接的宮殿和花園迷住了。好象有人特地要讓她開開眼界似的,在中央大殿前有幾頭披著富麗的金線繡花象被的大象正好經過!這可是些貨真價實的大象,決不是馬戲團里耍把戲的!
拉甲殷勤好客地把客人請到一間照歐洲風格陳設的辦公室里,瓊看見主人一身西裝打扮,不由大失所望。接著她又對怎麼才能同拉甲交流溝通發生了興趣,結果拉甲竟能說一口呱呱叫的流利英語。不過,他倒是個典型的東方人,雪白的襯衫硬領使他的膚色顯得更黑。拉甲的臉使瓊想起了奧賽羅。
博登簡短地說明了他們前來拜訪的用意。
博登越往下說,拉甲的臉也就越發顯得不知所措。
「我很為此而難過,」等博登講完那番話之後,拉甲開口說道,「我無法為諸位效勞,不能滿足你們的要求。你們稱作奧勒留-高爾頓的那個神奇青年,的確在我這兒待過,可是現在他不在了……而我……無法對此再補充什麼。你們的奧勒留失蹤了。」
所有的人都被這一意外消息驚呆了。瓊、博登、皮爾斯和多塔勒爭先恐後地提出一連串問題,但拉甲只是神經質地揪著捲曲的鬍鬚,一口咬定:
「除了剛才說的,我無可奉告。僕人們稟報我說,小夥子是昨天夜裡失蹤的,此後我就再沒聽到他什麼音訊……你們想喝茶嗎?你們一路上想必累壞了吧?沒有?那麼你們也許願意參觀一下我的鑽石?」
「先生!」博登叫了起來,「我希望您充分理解一下自己的全部責任……」
沒等他把話說完,拉甲臉上那種虛偽的歐洲式殷勤頓時一掃而光。眼睛里射出了咄咄逼人的目光,嚇得博登話說一半就噎住了,臉色變得煞白。
「我希望您充分理解自己說話要負全部責任,先生!」他接過博登的話頭說,「哪怕你們有一點兒想法,認為我,」他把「我」這個字說得特別重,「講得有一絲一毫不符合事實的地方,就是對我的極大侮辱。」
大家都明白,話已談僵,從拉甲口中再也得不到什麼別的了。告別和見面的場面截然不同,冰冷而尷尬。
他們沿著鋪著地毯、撒滿鮮花的大理石台階下來,博登既是為了安慰瓊,也是為了安慰自己,悄悄對她說道:
「您用不著傷心,瓊,奧勒留看來是又逃走了。這當然很令人難過,但我們一兩天就能找到他。他不會飛……不會逃得很遠。」
瓊嘆了口氣。
「拉甲捨不得放飛人走。奧勒留肯定被他藏起來了,」皮爾斯對多塔勒說道。他們這時已經到了花園裡,正順著不高的石頭圍牆朝前走去。「現在必須把所有的人都動員起來,如果有必要,就直接去找總督,怎麼也得讓他同意對拉甲的王宮進行搜查,逼拉甲交出奧勒留來。」
多塔勒自顧想他自己的心事。皮爾斯沒再吭聲,走到眾人前頭。
突然,他聽見圍牆外頭有說話聲。幾句印度斯坦語傳到他耳畔,皮爾斯不由停下腳步,細聽起來。
街心站著一個掃地人,他身旁邊站著一個瘦削的老頭和一個少女。
「我要是撒謊,來世變畜牲!」掃街人叫了起來,因為人家不相信他的話而顯得氣呼呼的,「我是從那個親手捆綁過飛人的人口中聽說的,後來拉甲就下令把飛人扔進了深不見底的井裡。」
老頭揮了下手,苦著臉悶聲悶氣地說道:
「全都完了。咱們走吧,洛麗塔!」
但少女沒動地方。她用一雙失神的眼睛望著老人,執拗地說道:
「他不可能死的!……他說過:『你等著我,洛麗塔,』——我要等他……」
「您這是怎麼啦,皮爾斯?」多塔勒叫了一聲,走到皮爾斯跟前。一見到皮爾斯臉色蒼白,不由壓低嗓音,擔心地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