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甲哈哈大笑。莫希塔喜上眉梢。
「快請希阿瑪王妃!」拉甲叫道。拉甲王妃身穿一身摩登的巴黎時裝,腳登後跟高得嚇人的高跟皮鞋來了。
她一見這群跳舞的,就喝了一彩:
「妙極了!」
緊跟著就蹲到了地上,雙手抱膝再直不起腰來,她笑得前仰後合,搖頭晃腦,頭髮全亂了。
拉甲從手指上褪下鑲著一顆大鑽石的戒指,扔給莫希塔。莫希塔伸出手去,在半空接住了這閃閃發光的賞賜,趕緊深深鞠躬謝賞。
一個瞎子被駝背撞了個四腳朝天,他的腦瓜重重地碰到柱子上鼓出來的地方,不由哇哇直叫,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罵了起來:
「你們這群該死的惡人,叫你們將來不得好死!」
拉甲立刻沉下臉來,莫希塔的臉也同時變了色:每當烏雲遮蔽太陽,地上勢必出現陰影。
「他不是罵殿下,我的主人,他罵的是那個駝背!」莫希塔慌不迭地趕忙解釋道。
但拉甲轉身朝牆,惡狠狠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打100鞭子!通統給我滾出去!」
所有的人都退出去了。雖說莫希塔撈到一枚戒指不壞。可主子卻發了大火。於是莫希塔吩咐僕人們再給瞎子加上一百鞭子。可憐的瞎子本來還得繼續品嘗生活賜與他的種種苦難,而這下足以使他徹底解脫了。
莫希塔感到十分沮喪。要知道他本來還要為拉甲獻上好幾套節目呢。
赤身裸體的奴隸手持尖端帶勾的鐵棍角斗,這可是拉甲最喜歡看的娛樂。每當奴隸們打得黝黑的身上遍體鱗傷、鮮血淋淋之際,這位盧梭的信徒就會亢奮得難以自抑,他的眼裡冒火,鼻息如吼。
「打他!勾哇!使勁呀!對啦!就這樣打!……」他在給角鬥士們鼓勁兒,若是有一方斷了氣倒在地下,他總會為表演結束而十分傷心。
莫希塔的保留節目還有獵虎。他已經選好一頭巨象,在它兩條長長的象牙上也安裝好了頂端尖利的銅套。
然而,拉甲今天再也不想召見他,莫希塔懵了頭,不知用什麼招數才能再討主子的歡心,重新受到寵愛。
就在這時,他兒子出事了。他聽僕人稟報說他的兒子掉進井裡,就趕緊跑到花園裡,結果親眼見到阿里埃爾從街上騰空而起,飛到井裡,拽出了小男孩。
莫希塔對兒子的生死並不關心。這個孩子是他已經失寵的頭一老婆生的,而他總共有3個呢。
但飛人卻使莫希塔又驚又喜。
莫希塔根本顧不上想想這個飛人到底是一個超自然的怪物,還是一種新型魔術。最主要的是,這是一件絕對非同尋常的新鮮事兒,一個新節目。不管飛人到底是人是怪,把他送到主子那雙威嚴可畏的眼睛前,管保不擔風險。拉甲一見這個奇迹,准能把一切忘到九霄雲外,他莫希塔自然就可以重新受寵。
於是,莫希塔命令僕人把會飛的小夥子用繩子綁好,就算他是克里希納的化身也豁出去了——
二十 萬事大吉
僕人們簇擁著著五花大綁的阿里埃爾,莫希塔領著他們從後門進了宮,後門經過好幾間廚房,裡面廚師可真不少,有黑皮膚的、棕皮膚的、紅皮膚的,一個個全都頭戴白帽,光著膀子。
莫希塔他們沿著一條狹窄的樓梯上了二樓,從拉甲嬪妃們的後宮經過,裡面有僕人手忙腳亂地照看著一群吵吵鬧鬧的孩子。
一間房裡坐著個戴眼鏡的老女人,眼鏡的一側是用紅線系著套在耳朵上的,她透過鏡片瞅了阿里埃爾一眼。
另一間屋子地上鋪著藍色和白色的腳墊和地毯,色彩鮮艷的絲綢枕頭扔得哪兒都是。低矮的卧榻上坐著一個姑娘,一條天藍色頭巾胡亂搭在她腦袋上。她的雙肩抖個不停。大顆大顆的淚珠落到她的膝蓋上。姑娘身旁站著個腦門上用紅黃兩色粘上抹出種姓標記的白衣老頭。他正在厲聲呵斥那個姑娘,看來她也跟阿里埃爾一樣,是個囚徒。
他們走進一條一根根廊柱十分輕巧奇特的畫廊,畫廊外是一平如鏡的湖水,過了畫廊,他們來到了拉甲住的那一半宮殿。這裡大廳一間接著一間,拱頂上裝飾著浮雕,廳柱和壁龕上雕著各種阿拉伯圖案、奇花異草和飛禽走獸,看上去就像千變萬化的萬花筒。看得阿里埃爾幾乎懷疑起自己是不是做夢來了。廳堂里瀰漫著一股香精油、達爾馬提亞玫瑰香精和夾竹桃甜甜的芬芳混在一起的襲人香氣。這些夾竹桃栽在幾個亮閃閃的彩釉大花瓶里。濃烈的香氣和五彩繽紛、干奇百怪的裝飾把阿里埃爾弄得頭暈目眩。
「你們先在這兒等著。」當他們走到綴著許多金環的朱紅門帷前時,莫希塔對押送阿里埃爾的僕人們吩咐道。
這時,門帷裡面傳出了氣呼呼的聲音。僕人們連忙揪了一下縛住阿里埃爾的繩子頭。阿里埃爾停下腳步。
莫希塔提心弔膽地溜進了門帷。
他一躬到地之後,就朝拉甲跟前湊過去。拉甲還是一臉怒氣,除了這張臉,莫希塔什麼也沒見到。
「我沒有叫你,莫希塔!你為什麼來了?」拉甲厲聲責問。
莫希塔的身子彎得更低,像只蝦米一樣湊到主子跟前,在他耳邊嘁嘁嚓嚓了一陣。拉甲臉上的神情忽而驚訝,忽而懷疑,忽而好奇,然後又是驚訝,又是懷疑。莫希塔忐忑不安地注視著這種神情的交替。
「千萬別把我轟出去呀!」他心裡想道。
「好吧,把他帶進來看看。不過你要當心,要是這回再騙我,我叫你的幾個老婆今天就穿上寡婦的喪服!」
拉甲的話音未落,莫希塔就跑到門帷外面,吩咐把阿里埃爾帶進去。
阿里埃爾走進大廳,一下子就覺得眼睛花了。明晃晃的陽光不知打上面什麼地方瀉下來,照得四壁和廳柱金碧輝煌,照得螺旋形通風柱旁站著一群珠寶滿身的人金光奪目。在藍色的床帳之下,在硃紅色的毛毯和靠墊之上,有一個巨大的金錠發出令人目眩的彩虹般光輝。
阿里埃爾定神一看,才看清被他當成金錠原來就是身穿金絲袍的拉甲本人。他渾身上下的珠寶鑽石恐怕得值幾百萬,至於在他前額上閃爍的那顆大鑽石,簡直就是無價之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