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人阿里埃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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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嘆了口氣。

「我不是責備你。但很多事使我很傷心……要是我們的亡父托馬斯-高爾頓先生在九泉之下知道自己兒子是個演馬戲的,他會說什麼呢?」

阿里埃爾火了。

「不過,瓊。你是知道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再說,我也沒有發現自己的職業有什麼丟臉之處。這是誠實的勞動,我掙得也不少。」

「馬戲演員當然不能同強盜和造假鈔票的相提並論,」瓊不悅地說道,「但勛爵的兒子干這種社會渣滓乾的行當,實在不太體面。」

她不容阿里埃爾反駁,接著說道:

「而你的飛行本領呢?當然,你現在是不飛了,但我知道你成功的秘密!我在印度親眼見過你飛離我們。飛人就像昆蟲或者鳥兒一樣。這破壞了上帝和人類的法則,這對我們來說,簡直就是恥辱。奧勒留!會飛的勛爵——這太不可想象啦!沒法叫人接受!!!太噁心了!簡直就無法形容……」

「那人幹嗎坐著飛機飛來飛去!」阿里埃爾差點兒沒說出口來,就像他從前對洛麗塔說過的那樣。但洛麗塔因為他會飛而對他敬若神明。可瓊卻恨之入骨,認為是丟人現眼。

「我知道你想要說什麼,奧勒留。」瓊又急忙接著說道:「當然,把你變成會飛的畸形兒,不是你的過錯。但錯誤——不管是你還是別人乾的——總得糾正吧……虧得在英國還沒人了解你的底細,大家都以為你在牛津上學呢,一切還可以補救。而你應該,聽見了沒有,既然你這種本領已無法動手術除掉,那就應該永遠忘記自己會飛!……我曾經向皮爾斯先生打聽過。很遺憾,那個把你變成飛人的科學狂人……他叫什麼來著?」

「海德先生。」

「對,這個海德已經不在了。他出事了。好象是他自己也想變成飛人,但不知是哪兒出了毛病,結果一頭撞到天花板上,撞成腦溢血死了。這種瘋子就活該這麼死掉!」瓊的口氣聽起來兇巴巴的,「至於求助於別的科學家,也太冒險——弄不好會落下話柄,而且未必有人能幫得了忙。因此對你來說只有一條出路——就是忘掉你的……毛病,而且永遠不再飛行,哪怕你眼前有小孩就要淹死……第二,」她急忙換口氣繼續說道,「你必須馬上同馬戲團終止合約,丟開這種吉卜賽生涯,跟我回英國。」

「可我跟人家有言在先……」

「家族的名聲高於金錢。我想,這點兒違約金我們還能付得起……」

阿里埃爾不吭聲了。他跟瓊無法取得一致。他沒想到跟姐姐的會面竟是這樣,也沒想到瓊竟是這樣的一個人。

「我想,事先應跟切特菲爾德先生打聲招呼,同意再做幾場告別演出……」阿里埃爾遲疑地說道。

「絕對不行!這會鑄成大錯。現在大家都把你當做一個普通的印度人。可是只要我一露面,人們就會往別處想了,接著就會刨根問底。你自己也很清楚,那些記者對你的一舉一動都非常注意。千方百計想挖出點兒你現在和過去的新聞來。萬一他們知道了真相,我們的生活——你的和我的——就全毀了。我無法忍受家族蒙受恥辱,只好進修道院去。我們應該出其不意地離開。我已經把船票訂好了。你回去把東西拿上就找我來。至於你的那幾個馬戲老闆,我們半路上再把決定通知他們好了,其他事多塔勒先生會處理好的。他是一位光明磊落的紳士。」

「我今天晚上沒事,但明天有演出,票都賣出去了。售票處像往常一樣掛了客滿牌,」阿里埃爾不無驕傲地說道。

「把錢退給觀眾不就得了!你難道就永遠不生一次病。他們已經利用你的表演發了大財。」

阿里埃爾現在一門心思只想快點兒結束這次談話。

「好吧,瓊,我一收拾好就來,」他不耐煩地說道。

「不能遲於半夜,」瓊回答,她看看錶,接著又說道,「輪船明天早晨8點開。我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現在我要跟你詳細介紹一下咱們親戚的情況,還有我的朋友,他們不久也就是你的朋友了,再講講倫敦……」

當阿里埃爾回到自己的住處時,夜色已深。他在思索著姐姐的最後通牒——

四十二 可憐慈母心

阿里埃爾在自己房門口附近看見一個衣著華麗的年青婦人。她的眼睛哭得又紅又腫,臉上是一副激動不安的表情。

「比諾伊先生!」婦人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我已經等了您好幾個鐘頭了……白天馬戲演出時我就想找您,但您後來和一位小姐走了……我在馬戲團打聽到您的地址后就找這兒來了。我決心在這兒死等您回來……我的天!但願您能理解我是怎麼熬過來的!……此刻的時間每一分鐘都急如星火,可又得一小時一小時地熬過去……」

「這幾個鐘頭您就一直站在我房門口?」阿里埃爾同情地問道。

平時常有人——他的男男女女崇拜者——經常在這裡守候他。但這個女人看來跟他們不一樣。她無疑是因為遭到某種巨大不幸才到這兒來的。可他能幫上什麼忙呢?

阿里埃爾趕緊打開房門請她進了屋。婦人甚至連身上華貴的大衣和帽子也沒顧上脫,就撲通一聲在他面前跪下。

「現在只有您一個人才能幫助我這個跪在您面前求助的不幸母親了……」

「請您快起來,太太……看在上帝份上別這樣!……您先坐下,別激動……說說是怎麼回事?」

「您要是不答應幫我,我就跪在這裡不起來……我太痛苦了……」

她又哀哀地哭了起來。

「當然,只要我力所能及……儘管我還有急事,我的時間不多……」

「我佔用不了您很多時間……」

最後,阿里埃爾總算把婦人扶了起來,讓她坐到一把安樂椅里。她掏出一方灑過香水綉著花邊的手帕,蒙到眼睛上,抽抽噎噎地娓娓訴說起來。

比諾伊先生是外國人,也許還不了解美國和紐約這個奇怪城市的可怕風氣……這個城市裡沒有一個富人會有安全感。

比諾伊先生聽說過強盜的事嗎?美國的大盜同法國巴黎的小賊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比諾伊先生聽說過阿爾-卡彭這個名字嗎?沒有聽說過?像阿爾-卡彭那樣的大盜此地多得是。

美國那些最大的強盜都是些大財主。他們有住宅、汽車、遊艇,跟銀行有巨額款項往來。他們向警察行賄,被他們收買的警察當局就包庇他們,任他們逍遙法外。強盜可以肆無忌憚地犯罪,他們光天化日之下搶銀行,綁架百萬富翁,最可怕的是綁架他們的孩子。藉此勒索贖金,可是,即使他們拿到了贖金,孩子也難免一死。

說來也奇怪,只要案子涉及到這些大盜,越是有錢人越是不能指望得到警察的什麼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