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特菲爾德和格里格訓練阿里埃爾如何同優秀賽跑運動員比賽。訓練是在沒有人的地方進行的。運動員給阿里埃爾示範各種跑法和姿勢,有教練在場時,他們就叫他裝出疲勞和喘不上氣來的樣子。
為了觀眾總能興趣盎然,在一些賽跑或是游泳比賽當中,他應該裝出精疲力盡的樣子,讓對手超過自己,然後在最後衝刺時再第一個到達終點。總之,他應該表現得像一位老練的選手,不是一下子就把優勢通統發揮出來。
馬戲節目的訓練是在一個巡迴演出專用的帳篷內進行的。小切特菲爾德特別欣賞馬術:馬兒全速飛跑,阿里埃爾在馬背上表演各種特技,翻跟斗。當然,阿里埃爾能創造出真正的奇迹來。每逢這種時刻——使小切特菲爾德大為掃興——格里格老頭兒總要橫加干涉。
「這太過火了!決不能一連翻4個跟斗!」他氣呼呼制止說。
在訓練進行的同時,小切特菲爾德不惜重金大做廣告,規模之大在美國也實屬罕見,他相信這一切都會得到百倍的補償!
人們儘管還沒有得以親眼目睹比諾伊這個「在神秘印度林莽中發現的世界奇人」,但他的名字已經家喻戶曉,而他的肖像也在報紙雜誌廣告海報上屢屢出現,美國佬對他面相所進行的研究,仔細程度不下於對總統的研究。
他的崇拜者們已經急得發瘋,千方百計想見他一面。賭迷們已經開始下注。記者們連篇累牘地在報刊雜誌上發表文章,緊鑼密鼓地為「天下無敵」的人即將出場大肆渲染。
阿里埃爾還沒有露面,就已經贏得了「無敵的比諾伊」這個頭銜。等他真一開始比賽,事實立刻證明他的確是名不虛傳——他所取得的勝利是空前絕後的。
阿里埃爾接二連三擊敗世界冠軍。特別令人吃驚的是,他竟然刷新了許多不同運動項目的世界紀錄。狂熱的觀眾一次次把他抬起來,一到這種場合,他便趕忙把自己的體重恢復正常。
然而,百戰百勝本身卻暗藏著危機。打賭輸了的大發牢騷,揚言其中有詐。而且賭他輸的人越來越少,這種一邊倒的打賭眼看就要完全失去刺激性。
切特菲爾德父子和格里格認定,採用馬戲場上屢試不爽的老花招的時機到了:比諾伊該「輸掉」幾場,然後再去獲取更輝煌的勝利,這樣就能使觀眾對比賽再次產生更大的興趣。
光陰荏苒,阿里埃爾幾乎走遍了美國的各個最大的城市。切特菲爾德托拉斯也賺回了在馬戲史上前所未有的巨額利潤。
老切特菲爾德財源滾滾之際,對阿里埃爾更加註意,心想:「現在,他馬上會提出增加酬金了……」
但是,老切特菲爾德認為阿里埃爾會見錢眼開,是完全想錯了。阿里埃爾掙得錢一多,匯款和包裹就源源不斷從美國傳向印度的一個僻遠角落。這一回,他既沒忘給洛麗塔買頭巾和手鐲,也沒有忘記給沙拉德買衣眼和尼茲馬特買煙斗煙絲。即使在勝利的輝煌時刻,阿里埃爾也從來沒有一時一刻忘記自己的朋友。偶爾他也收到他們充滿愛心謝意的來信。尼茲馬特已經恢復了健康。大家都在盼著他。阿里埃爾好幾次真想拋棄一切,飛到芒果樹邊的茅屋裡。另外他還經常接濟馬戲團里的一些貧苦職員。金錢和榮譽使阿里埃爾有充分可能表現出人類真正的熱誠之心——
四十一 兩個世界
有一天,阿里埃爾在馬戲場上成功地表演了一個難度極大的節目之後,向熱烈鼓掌的觀眾一次次鞠躬謝幕。突然,他驚訝地發現離舞台最近的包廂里坐著一個神情憂鬱的姑娘,她兩手扶著欄杆注視著他。阿里埃爾覺得這姑娘有些面熟。對了,這就是他第二次落入皮爾斯手中,在病中見到的那個姑娘。是姐姐!難道這真是他的姐姐瓊?他可是一到美國就給倫敦發過電報呀。
阿里埃爾鞠過無數躬之後,心情激動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難道他看錯了?……他一邊思索一邊卸裝。
僕役送來一張名片。上面印著:「瓊-高爾頓小姐。倫敦」。名片下方寫著一行鉛筆字,筆跡不粗,揮灑自如,頗有些陽剛之氣:「我在入口等你,瓊-高。」
阿里埃爾的腦海里閃過一些模糊的記憶:「瓊-高爾頓……對,這是她,是我的姐姐!」
阿里埃爾趕忙換好衣服走出去。馬戲院四外的車輛一時還沒有全部開走,人群之中有人認出了他。歡呼聲頓時響了起來。阿里埃爾茫然回顧,同時習慣地向人群鞠躬,答謝他們的歡呼。她在那兒!……他走到瓊跟前,不知如何跟她打招呼。
瓊先冷冷地向他伸出一隻手來,彷彿要事先提醒弟弟不要表露出他們之間的親人之情。阿里埃爾局促不安地握了握她伸過來的一隻小手,這手上戴著褐色的細羊皮手套。他注意到姐姐一直在板著臉。
「汽車馬上就過來,」她說道。
在一片喧嘩聲中,這話與其說是他聽到的,倒不如說是他猜到的。
兩人急忙坐進汽車裡。直到他們駛出喇叭聲響成一片的汽車洪流之後,瓊才轉過臉來望著阿里埃爾,她露出了勉強能看出來的一絲笑意,問道:
「你認出我來啦,奧勒留?」
「是的,當然啦,瓊。你在那兒,在印度時,曾經離我那麼近……要是我當時就知道該有多好!……」他握住她的手,但瓊馬上就把手抽了出去,低聲急忙說道:「我們到旅館再把一切好好談談!」
他們走進瓊的包房,直到這時瓊才拉住弟弟的雙手,傷心地端詳了他一番,然後在他額頭上吻了一下。
「我總算把你找到了,奧勒留!」她輕輕說道。
「我也找到你了,姐姐!」奧勒留答道,但他還不敢口吻她。
他們坐下了。
「我所以沒給你寫信,因為事先想搜集些材料……我受騙上當的次數太多了……但你是我弟弟,這一點我毫不懷疑。你等一下,我馬上把我們父母的像片拿給你看。」
她打開一個小箱子,取出一張照片送給奧勒留。他看見照片上有個目光憂鬱的年輕婦女,她旁邊站著一個粗壯的男人,燕尾服上佩著緩帶,臉上掛著自得的笑容。
阿里埃爾忍不住叫了一聲:
「難道我將來也會變得像父親那樣?」
「要是你不能成為這樣的人,那才不幸呢,」瓊責難地回答道。
「不過,這些皺紋,這肚子……」
「人上了歲數誰也不漂亮。但我們的父親是位最值得尊敬的人,奧勒留!」瓊接著教訓道,「我提醒你的就是這一點。人們一提起我們的父親,就說他是個『堂堂的紳士』。他身上流的是一個英國名門望族的高貴血液,是個受人尊敬的公民,一個虔誠的基督徒和出色的企業家。他給你留下了一大筆財產,非常遺憾的是,據多塔勒先生判斷,這些財產已經被監護人博登和赫茲朗糟蹋得差不多了。」
奧勒留開始明白瓊的用意所指了。
「那又怎麼樣?就是說,我和你身上流的都是高貴的血液。不過,我好象也沒幹什麼該受責備的事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