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人阿里埃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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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上門來的婦人重重嘆了口氣。

「請原諒我把一切講得這麼詳細,」她沉默片刻繼續說道,「可是,為了讓您理解我和我走投無路的絕境,這十分必要……」她又把手帕拿到眼前,「我姓沃倫德。我們夫妻是合眾國最富有的人之一。但我們最貴重的寶貝是我們唯一的兒子薩姆。他才三歲……可他……他已經被綁架了……他的生命危在旦夕。」

沃倫德太太號啕大哭。這位貴婦母親的不幸遭遇深深打動了阿里埃爾。

「您放心好了,太太。請先喝口水吧!……不過,您要我怎樣幫助您呢?」

她喝了幾口水,牙齒碰得玻璃杯口咯咯響。

「謝謝……我這就跟您說。綁匪已經給我們寄來幾封信,索要五百萬贖金。我丈夫本想立時付錢,但我的兄弟說服了他再等一等。因為綁匪一收到錢很可能馬上就殺掉薩姆……殺掉我的小寶貝……」她一哆嗦,「我的兄弟馬克想爭取點兒時間,想個能把孩子救出來的辦法。警察局當然早被綁匪買通了。他們局長說道:『我們已經竭盡全力,但是非常遺憾,還沒有查到綁架你們兒子的罪犯的蹤跡……』於是我們——其實就是馬克一個人,我和丈夫已經傷心得全然沒了主見——用高價雇了幾名私人偵探,總算查出點兒眉目來。甚至可以說,查出了不少情況。例如,我們已經打聽到我兒子被藏在哪兒。警察局原先不知是真找還是在裝模作樣,他們在貧民區、城郊,甚至還到山裡折騰了一陣子,而實際上我可憐的孩子就在市中心,綁匪們把他藏到了一棟大廈的93層樓上。誰能料到呢?……我這就該說最主要的了……」

沃倫德太太停頓了一下,望著阿里埃爾,突如其來地問了一句:

「比諾伊先生,您會不會飛?」

「我?會不會飛?這念頭可真怪!為什麼您向我提這樣的問題?」

「因為一切就取決於這一點了。當然,這問題問得非常奇怪,令人不可思議。也許,您會以為我得了失心瘋呢。其實這也不是我想出來的。剛才我不是提到了私人偵探嗎,其中有一個觀察敏銳,足智多謀。他對我說,據他判斷,您一定會飛,您在體育方面大獲全勝的秘密就在於此。」

阿里埃爾頓時茫然無措,不知該如何反駁,但來訪者並沒有注意他的窘相,自顧說下去:

「他,圖茨先生,就是這個偵探,對您的表演進行過長期的觀察,並做了一些統計,還搜集了報上關於印度『飛人』的全部材料……難道您不是來自印度?……於是他對我們說:『唯一能救你們兒子的人,就是這位比諾伊先生,只要他答應就能辦到。你們去求求他吧!』所以我就下了決心,親自來向您懇求……」

她又做勢又要跪下,阿里埃爾慌不迭地攔住了她。

「請您安靜地坐著,」他幾乎是下命令似的說道。「讓我來考慮一下,看能不能幫您。」

原來美國已經有人猜到了他是飛人!也就是說,他的秘密很快就會人盡皆知。那時可就要出大亂子啦。那些把賭注押在他輸而結果自己輸了的傢伙們一定會剝了他的皮!這個秘密一揭露,緊跟著他的身世秘密也就保不住了。

瓊也會因為這是大出其丑而大鬧一番。這些歐洲人的偏見又能比亞洲人好到哪兒……?瓊跟他原來想象的根本就不一樣,可她畢竟是他姐姐呀。得離開這兒,走得越快越好,阿里埃爾已經下定了決心。

不過,如何滿足沃倫德太太的請求呢?

這位母親當然會指望有一個飛人從天而降,飛進摩天大廈93層的窗口,把她的兒子從綁匪手中奪回來。可是,他在城市上空飛,就會被許多人發現。瓊要是知道他飛,肯定會火冒三丈。但這是為了搭救孩子,必須這麼做。瓊沒能親眼看看這位痛不欲生的母親的臉!小薩姆母親的臉!難道看著一個作母親的悲痛欲絕,能忍心無動於衷嗎?

未必真會有人認出他來,更何況現在天色已暗。他還可以在高空飛行,說到底,他不是今天一早就要離開這個國家了嗎?……問題就看時間來得及來不及?

「我倒是非常願意幫您,太太,只可惜我能支配的時間很少,只有兩三個小時。有人有急事找我……」

「用不了兩個鐘頭就足夠了,」沃倫德太大連忙快活地回答道。「我們住的樓幾乎緊挨著關我兒子的那幢大廈。汽車就在外面。您同意啦?您不會拒絕吧?」她懇切地望著阿里埃爾問道。

沃倫德太太緊緊地握了握阿里埃爾的手,於是,他倆一起走出旅館——

四十三 又上一當

沃倫德太太的汽車把阿里埃爾載到一幢有不少層的大樓前,阿里埃爾走進了豪華的住宅,看見圖茨偵探、馬克和被綁了票的小薩姆的父親都在那兒。當父親的看樣子就像個死人,幾乎不能自持。他沒有從安樂椅上站起,只把手伸給阿里埃爾,臉上掠過一絲苦笑,接著,他做了個手勢請客人坐下。可以從主人的臉上看出,他本來是一個精力頗為充沛的人,儘管兩鬢已經斑白,但頭髮剪得短而精神。

「謝謝,先生,謝謝您對我們的不幸恩允援手。請您跟他們談吧,」他指指圖茨和馬克,「我……我已經沒力氣了,請原諒。」

「任務很簡單,先生,」圖茨開始了他的說明,「只不過行動要迅速果斷。這是城市地圖和大廈的照片。樓層、房間和窗戶都用十字標明了。窗子總是敞著的。這是住宅的結構平面圖……」

圖茨簡明扼要而老練地說明了行動方案。

「要是今天不把孩子弄到我們手中,明天就晚了。來吧,我領您看看,您從哪兒起飛……」

沃倫德的屋頂是平的,上面弄了個屋頂花園,阿里埃爾從那裡衝天而起。

他已經很久沒飛了,此刻重又愜意地體會到那種熟悉的感覺:自由、輕鬆,廣闊空間令人心曠神怡!難道能放棄這種飛行之樂?……啊,要是能帶上洛麗塔,飛向一個遍地奇花異草美好的自由王國該有多好……為什麼不把她帶到莽林里呢?為什麼不在枝繁葉茂的樹上搭個巢,同她,還有沙拉德生活在一起呢?

不過,現在可無暇幻想。異國的大都會在他身下喧囂。頭上藍天無垠,星星在寧靜地眨著眼睛。

阿里埃爾又往下看去。他看到曼哈頓島就像是一幅巨大的地圖,被住宅分割成一塊塊正方形,中央公園像一個黑方塊,百老匯大街橫貫全城。所有的河岸邊都有如犬牙交錯般排列著一個又一個的船塢和碼頭。那條黑帶子就是寬闊的哈得孫河,水面上映出無數海輪河船上的點點燈火,長島……自由女神高高擎起手臂,舉著徹夜通明的火炬。無數條縱橫交錯灑滿燈光的街道看上去就像個亮晶晶的篩子。

一幢幢摩天大樓宛如黑暗陰森的一道道峭壁。樓里已經下班,一扇扇窗子里的燈光相繼熄滅。數不清的職員四散回家。這些摩天大樓和其他樓房的底層紛紛亮起燈光,櫥窗和廣告牌的燈光照得牆壁顯得紅通通的。幾棟黑黢黢的摩天大樓上盤著蜿蜒如蛇的霓虹燈。偶爾有幾棟摩天大樓高層上的幾扇窗戶里還亮著燈,這些燈光彷彿是自天而降卻又尚未落地的大顆大顆的流星。

極目遠望,輪船的燈火有如繁星點點,在黑色的洋麵上一直排列到遙遠的天邊。

阿里埃爾感到了來自大洋的清新氣息,不由縱情呼吸起高空潔凈的空氣來。

他既非困難,也不是輕而易舉,終於找到了要找的那棟摩天大樓,認準了樓層、房間、窗口,徑直向目標飛去。那是靠牆角的第一扇窗子。

圖茨沒有說錯:窗戶開著,裡面點著燈。

阿里埃爾先在窗口朝里張望了一下,房內陳設豪華,空無一人。

於是,他飛進窗戶,落到地板上。他的正面和左邊各有一扇門。左邊那扇門后想必是兒童室。

闖進去,把孩子一奪,用小被一裹——免得他著涼,再一飛……萬一撞上人,也是廢話少說,他們由於意外肯定會一時慌亂,那就趁亂一下把事辦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