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是住在這個房間的人的,」德侖特指了指槍上的刻字,也用平淡的語調說。「我是在壁爐上發現的。看來這支小槍很好使,而且最後一次使用之後精心擦過。」
警長從德侖特伸出的手中拿過槍來,又拿出一個空彈殼,放在寬大的手掌中;接著他從背心口袋裡取出一個小東西,放在彈殼旁邊。那個是個鉛制子彈心,頂部有些磨損,兩側有一些新的痕迹。
「這就是那粒子彈嗎?」德侖特一邊注意看著,一邊小聲問道。
「正是,」莫奇先生答道。「是在後頭骨里找到的。一小時前斯托克先生把它取出來,交給了當地警官,剛剛送到我這兒。你看到的這些新痕迹是醫生的器具弄的。這些舊痕迹則是槍里的來福線留下的——就是這樣的槍。」
放槍的小盒子擺在兩人中間,德侖特和警長相互凝視好一會兒.最後還是德侖特先開口。「這個謎案全都不對頭,」他說。「完全不合邏輯,而且是顯而易見的。我們看一下目前的情況。曼特遜派馬洛乘汽車去南安普頓了,或說馬洛出去了,昨天晚上才回來,那時罪行已經發生了很長時間,這一點沒有問題吧。」
「不管怎麼樣,這一點是沒有問題的,」莫奇先生略微加重語氣說。
而且馬洛到過南安普頓這一事實已被當地警察局證實了。
「而現在,」德侖特接著說,「我們發現了這支擦得鋥亮的手槍,於是就可以得出如下假設:馬洛根本沒有去南安普頓。那天晚上他又回來了,想辦法使曼特遜先生起床,穿好衣服,走到外面,而且沒有驚動曼特遜太太和其他人。然後他用這支手槍打死了這個曼特遜,又精心把槍擦乾淨,放到屋裡警官容易發現的地方。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幹完之後就走了。」
德侖特拿起手槍,漫不經心地撥弄著彈輪,說道:「難道這是想轉移目標,你看不是嗎?」
這時,卧室半關的門被慢慢地推開了,一個人站在門口。他倆嚇了一跳,警長馬上停住話頭。那人的目光從盒子里的手槍移到德侖特和警長的臉上。他們都沒有聽見這個人進門的聲音,目光也不約而同地落在他那細長的腳上。他穿的是膠底網球鞋。
「你一定是邦納先生吧,」德侖特說。
五 新思路:期待了結
「卡爾文·邦納聽您吩咐。」那個人從嘴邊拿開沒有點燃的雪前煙,彬彬有札地說。
德侖特和這個美國人相互打量了一番,彼此都產生了好感,「我已經得到解釋了,」德侖特高興地說,「我本以為發現的這支槍就是打死曼特遜的那支,看來未必如此。據說你們這兒的人很喜歡這種槍,它已經很流行了。」
邦納先生伸出瘦骨嶙嶙的手,從盒子里拿出手槍。「是的,先生。」他一邊熟悉地擺弄著槍,一邊說。「長官說得對。我們叫這種槍為『小阿瑟』,我敢說,眼下有好幾萬人褲兜里都揣著它哩。這槍對我來說太輕了。啊,先生們,實在抱歉,我現在要去主教橋,這些天有很多事情要辦。要發很多電報,多得足以噎死一頭牛。」
「我也得走了,」德侖特說。「我在『三桶餐館』有一個約會。」
「我用車送您去吧,」邦納先生殷勤地說。「我正好路過那兒,長官,你也往這個方向去嗎?不去?那麼,德侖特先生,跟我來吧。」
邦納先生似乎並不急於把車子開出來,他遞給德侖特一支雪茄,然後把自己的雪茄點燃。接著他坐到車子踏腳板上,一雙瘦手夾在膝蓋當中,熱情地望著德侖特。
「德侖特先生,」過了一會兒他說,「這個案子可是非同一般啊。我告訴您這是為什麼。我相信老頭子知道要出什麼事。其次,我想信他認為自己無法避開。」
德侖特從旁邊拉來一個木箱,在邦納先生對面坐下。「這聽起來有些文章呀,」他說。「告訴我你的看法吧。」
「我這樣說,是因為最近幾個星期老頭子的態度有了很大變化。只要有一丁點小事不對勁,天啊,他都會大發雷霆。在這我的圖書室里,我看見他打開一封信,信里的一些話只是有些不中看,他就破口大罵,象一個上著似的,說他要把寫信的人抓到這兒來,而且絕不理睬他,還有別的話,一直罵得都讓人覺得可憐了。我從沒有見過這樣的變化。還有一件事,曼特遜死去的前一個星期,根本不管生意了。」
「你認為他有某種隱秘的焦慮,害怕有人圖謀他的性命嗎?」德侖特問道。
美國人點了點頭。
德侖特說:「你認為曼特遜感到恐懼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是誰在威脅他?我一點也不知道啊。」
「恐懼——我不知道,」邦納先生沉思地說。「您是說焦慮吧,或者是不安——這個詞更確切一點,老頭子是很難被嚇倒的,而且他從不採取預防措施——他只是想避開危險。似乎他是想求得儘快的了結——如果我判斷得對的話。怎麼不是呢,到了晚上他就坐在圖書室,望著夜空,那件白襯衣是很好的靶子呀。至於是誰威脅了他的性命——啊。」
邦納先生不說了,兩人皺著眉頭坐在那裡。兩縷淡淡的藍煙從雪茄上冒出來。過了一會兒德侖特站起身,「你的話對我很有新意,」他說,「很有道理,唯一的問題是,是不是都與事實吻合。」他看了看錶。「我的朋友在等我了,咱們現在走吧。」
六 黑衣新寡
德侖特到達第二天,一整天都要做調查。昨天他與那個美國人在通往主教橋的路上分手以後,再沒有獲得很大進展。
今天早晨,他一邊爬山一邊暗想。他從沒有接受過自己這樣不喜歡的案子,而這案子的案情又那樣吸引自己。
回旅館的路彎彎曲曲,從崖頂上經過。落潮時他看中了崖上的一個地方。現在他一邊向那裡走去,一邊向下觀望。在筆直而落的崖邊,坐著一個女人,雙手抱膝,凝視著遠方輪船的煙霧,臉上充滿了夢幻般的神情。
她的臉透著南方人的白色,兩頰在鳳的吹拂下有些微紅,臉型小巧端正。她的兩縷黑眉垂向中間,似有幾分嚴厲,而嘴唇卻呈弧型,奇特地減弱了眉毛的效果。她的鼻子筆直精巧,長短恰到好處,而且會欣賞的人都禁不住要羨慕那翹起的鼻尖。她的帽子放在身邊的草地上,微風撫弄著她濃密的黑髮,把垂在前額的兩根寬髮帶吹向腦後,並把後頸的散發籠成無數小花。這個女子從腳下的鞋到扔在一旁的帽子都是黑色的,穿著華美大方。她的樣子如墜夢幻,姿態婀娜,顯然自幼生活富足,飽受薰陶,而且自得於體態卓絕。她此時抱膝而坐,曲線分明。這樣純潔、活潑、自信的女性,在英國甚為罕見,在美國則更少。
德侖特見到這個黑衣女子,驚訝之中只停留了片刻,便走上了她那邊的崖頂,以便同時看到和感到了這一切。
他悄無聲息地在草地上走著,陷入沉思中的女子突然活動起來。她從膝邊移開雙手,舒展了一下四肢,緩緩地揚起頭。她揚起胳膊,優美地直了直腰,好象是在揮灑凝結在清晨中的全部榮耀和智慧,這姿勢決不會造成誤解,它標誌著自由,標誌著靈魂做出了決定,也許還有自己對決定的欣賞。
德侖特只是經過時看了她一下,並沒有轉身。他突然意識到這個女人是誰,頓時,明朗的天空彷彿蒙上了一層陰影。
他不言不語地回去了,早餐時,柯布爾先生髮現德侖特不願意說話,以為他夜裡沒有睡好。吃完早飯,德侖特對柯布爾說:「你在驗屍之前,打算去白房子一趟吧。你得動身了,不然就不能按時趕到法庭。我也去那兒有點事,所以咱們可以一起走。我去拿一下照相機。」
「好吧。」柯布爾先生答道。上午的天氣越來越熱,他倆一起出去了。
他們沿著車道一迸大門,就看見馬洛和那個美國人正站在前門交談。在門往的陰影里站著那個黑衣女子。
她看到他們,神色凝重地穿過草坪走來,行動的姿態就和德侖特想象的一模一樣,端莊、平穩、步履輕盈。聽到柯布爾先生的介紹后,她向德侖特表示歡迎,金色的眼睛里充滿了柔情。她面色蒼白,神情沮喪,全無在崖邊時的那種丰采。她的語調低沉平緩。與柯布爾先生交談幾句后,她又把目光轉向德侖特。
「我希望你能成功,」她熱情地說。「你覺得會成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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