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那個為福萊特畫像的拙劣畫師,你認識嗎?」維奧萊特問她的朋友。
「啊!有點。我在市鎮里見過他兩次。他向我提過一些問題,我很喜歡他,這你是知道的。他說,他在給一位小姐畫像,即畫我心目中的灰姑娘。他結識福萊特也是為了畫畫。」
「他是怎樣走進福萊特住處的?」
維奧萊特有點嫉妒。
「他早想進去了,因為他說這是個怪人。」他還說,「福萊特有理由讓人為自己畫像……你心裡也明白,他非常英俊,我都不禁暗問他是否是英俊王子。總之,他希望能夠這樣進入磨坊!」
維奧萊特沉默下來,她略微一笑。
……孩子們來到河邊。福萊特與畫家移動過位置嗎?由於兩天來孩子們從窗戶里看見過他們,應該相信沒有移動。
從河岸這邊看去,他們兩人的神情始終沒有變化。一件黑絨服裝穿在英俊王子身上很是合適。他戴著一頂頭上飾有羽毛的貝雷帽,坐在三角畫架前的帆布摺疊凳上。他很年輕。綠茵的背景突出地襯托出他優美的線條,以及修剪整齊的小鬍子。在濃濃的彎眉之下,他不停地抬眼看著模特兒,他那湛藍溫和的目光打量著這世界上最美好的景色。他果然英俊不凡。
離他幾步遠的地方,福萊特像模特兒一樣端坐著。
一動不動地,她用溫柔的聲音高聲呼喚:
「小乖乖!小乖乖!小乖乖!」
孩子們用目光四下搜尋著,福萊特顯然在叫她的小鴨,或者小雞?
「小乖乖!小乖乖!小乖乖!」
兩個孩子驚訝了,他們繼續搜尋著,什麼也沒看見。
這時,那個既帶嘲諷又含親切的聲音再度響起:
「不!不!我不是叫動物,是你們,我的小天使。來!來!快過來。來,我的心肝!哇!過河來啊,看看讓人畫著的美人,我等你們。」
正如想象的那樣,孩子們順從了。
他們有點拘束,因為場面有點特別。
福萊特穿著一件玫瑰色的蟬翼紗裙,一條無法判明年代的古式裙子,頭上戴著一頂牧羊帽,配戴滿頭的玫瑰花在她臉上投下大片陰影。
在她手臂肘彎處,有一隻綠紅相間的藍鳥,皮埃爾似乎從沒見過這種鳥。它棲息的風格都是十八世紀的。
這隻奇怪的動物,它的羽毛外表呈彩虹狀,那對貪婪的眼珠滾動著,溫情地盯著那枚核桃。福萊特用左手習慣地拿住這枚核桃。有時,這鳥輕輕地搖搖頭,發出孩子般的重重嘆息。有時,它閉上眼睛,白色的眼角膜好似綠草茵茵中的一顆大螞蟻蛋。
「好古怪的場面,」皮埃爾嘀咕地說,「我從沒看見過。這次。肯定是藍鳥。」
福萊特之陶醉,好像到了心馳神往的地步。她身穿籃筐似的裙子從草地上走過來,像一隻巨型大鐘……但是,忽然,這口大鐘快支撐不住了,她只好回到草地之中。
實際上,這樣一動不動地坐著,福萊特也煩了。她簡略地行了個「皇家屈膝禮」,這是她最精於的禮儀。於是發生了這種事:
這種奇特的小動物在被逗著玩兒時,能走幾步小步舞,會聽從訓練,也能獨自跳舞。它能按照一種舊時的節拍搖頭晃腦,頭上戴著的那根精絲綢的手絹隨之似綵綢飛舞,更增加了幾分嫵媚。它輕柔美妙地唱著歌,即有遠古浪漫曲的韻味,又有剛才的古怪聲調。這個場面雖說可愛得有點過時,但也差點讓人動情。
幾分鐘后,畫家制止了她的行為,用熱情優雅的聲音說:
「喂,夫人……喂……天都快晚了。請別動,擺好姿勢。」
福萊特微笑了,變得很聽話。
「她笑得像個孩子,」敏感的維奧萊特指出說,「瞧,她多年輕。」
「你知道,她戴著帽子,我看不太清楚……」
「不!不!仔細看看。」
「不會錯。她在讓別人畫嗎?」皮埃爾開口問。
「怎麼?讓別人畫……對,不是她自己畫,而是讓拙劣的畫家為自己作畫。」
「啊!有些婦女讓別人為她們畫各種色彩的肖像畫。在巴黎,媽媽見過好幾個人都是這樣的。」
不,福萊特沒有這樣做。為了使她秀美的臉上透射出青春的氣色,她通過了什麼變形手法?難道是通過純潔心靈的簡單一笑?當然,她抿嘴一笑能令四周生輝。難道是通過對逝去的歡樂和幸福的追憶?眾所周知,對過去短暫的追憶能產生出這種奇迹……不知道!反正這個奇迹非常強烈地震撼了這兩個孩子,以至於他們認為這可能是新巫術。
畫家帶著勝利的神情向他們致意。隨後他伸臂將這幅光亮的油畫遞給他們,上面還散發著畫料的芬芳。
「畫得像嗎?」他問。
孩子們激動得驚叫起來。對,正是福萊特,但是在畫家的生花妙筆之下,她好似才二十歲。微笑中露出一排玉齒,珠圓玉潤。她滿頭的白髮恰似侯爵夫人時代的撲粉!天真無邪的大眼映襯著晶瑩的前額。這前額之晶瑩,讓人認為受到過仙子翅膀的輕拂……
福萊特,好像就是被梭子扎過手之後的睡美人。
這太神奇了,皮埃爾與維奧萊特根本搞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