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的確是森林中的睡美人,」皮埃爾說……「英俊王子的目光讓她重新煥發青春……當然,她期待著他的到來!」
「昨天,你說的是『森林中的老太婆』!」面對這種讓人困惑的大秘密,維奧萊特反駁說,「我,我再也搞不懂了……腦子裡亂糟糟的。」
正在這個時候,傳來細碎的腳步聲。那碎步好似機警的小老鼠,吸引了孩子們的注意。
是福萊特。她撩起蟬翼紗裙的下擺,跑來看她的畫像。
長時間地,貪婪地,她看著畫像。後來,她那玫瑰花環映襯下的臉顯得格外蒼白,她的面容扭曲起來,一聲痛苦的輕叫令她嘴唇繃緊。從頭到腳,她都像可憐的小枯葉在暴風雨的蹂躪下,瑟瑟發抖。
躬腰、衰老、蒼老,福萊特這時剛剛跨越過年齡的鴻溝,好似忽然老了一百歲。她用一種撕心裂肺的聲音大聲叫著:
「瑪麗-克萊爾!瑪麗-克萊爾!啊!我可憐的瑪麗-克萊爾!……」
這是怎麼回事兒?有人絲毫不敬地在福萊特身邊放肆地大笑起來。
有人用不協調的、尖利的聲音接著說:
「瑪麗-克萊爾!瑪麗-克萊爾!我可憐的瑪麗-克萊爾!」
這些語言明顯缺乏震撼力,還不至於讓皮埃爾與維奧萊特產生恐怖。確切地講,他們完全還處在幻覺之中。
你知道誰在講話?對,是彩虹鳥。它卑鄙地利用了不幸的福萊特惶惶不安的神情。它利用這種局面,偷竊了窺視已久的核桃。它用那隻鉤爪愛不釋手地玩來玩去。它的爪子上鱗片累累,像牡蠣的貝殼一樣。
咯咯咯,咳咳咳,嘎嘎嘎,它似乎認為這種小偷小摸的無恥行為還不夠,還要再加上些尖叫聲。
「瑪麗-克萊爾!瑪麗-克萊爾!我可憐的瑪麗-克萊爾!」
「這隻鳥肯定中了巫術。」皮埃爾結結巴巴地說。
十五 藍鳥王國
……哦!那兒……在福萊特身邊,出什麼事啦?
那隻會講話的鳥笨拙地、沉重地飛逃而去,連核桃也丟棄不顧了。當它拙劣地蹦蹦跳跳,爪子在空中舞動之時,一個怪物邁著柔軟的步子逼近,這身皮毛像黑豹一樣的動物從綠草地中忽然出現。它伏地而來,潛行到沙地上。它肩膀高聳,姿態緊張,以便隨時能做出美妙地一撲。它以罕見的小心翼翼,瞪著那對金眼,伸出它貪婪的嘴。
突然,它撲了上去,撲到毛絨絨的鳥身上。瞬息間,它捉住對方。這時它抬起頭,得意得有如在荒野中捕獲住獵物的獅子。它準備回去了。
天哪!是拉齊比斯貓在狩獵。那隻鳥掙扎著,竭力想掙脫出來。它用一種嘶啞、懇求的聲音呼喚著:「福萊特,福萊特!」,好似這個神秘的人物能夠在它臨終的遭難之際,將它解救出來。
福萊特完全驚愕了,一動不動。她發出尖利的叫聲。這時,皮埃爾受到英雄主義本性的驅使,沒來得及考慮這隻被施過魔法的鳥是否可能會恩將仇報,便向前跑去,跑著……而這時,拉齊比斯在已經嘗到勝利果實之後,又受到了驚嚇。它也跑起來,但是那隻五彩羽毛的鳥兒不停地掙扎,令它感到不勝重負。
它跑著……它跑著……而此時英俊王子驀地起身,跑起來,也跑起來。他們切斷了可憐殺手拉齊比斯的退路。還是皮埃爾最為敏捷,將小鳥從雄貓的鐵口下拯救出來,當時這貓氣憤得用尾巴亂打。自然,這份榮譽非皮埃爾莫屬。
老天有眼,這鳥沒有受傷。皮埃爾仍是心有餘悸,將它放在手指端上時,還有點害怕這隻魔鳥將他帶入空中。然而不是這樣,這位五彩斑斕的鳥老爺漸漸地恢復了平衡。它抖了抖閃閃發亮的美麗羽裙,噴著鼻息,思考著,甚至滿意地看看自己。
由於非常滿意自己的命好,它用眼角觀察著皮埃爾的拇指,頗有興趣地注視著這根手指,隨後猛地一啄,而後帶著萬分的榮耀,飛到女主人的肩上。
這次,困惑不解的皮埃爾朦朦朧朧地明白了這件事:在這個世界上,做好事並不始終能得到直接與立即的報答。然而他仍舊是高興的,因為福萊特表情滿意。她接住鳥兒,不停地吻著這個忘恩負義的卑鄙小鳥。它愜意地抖著身體,同時盲無目的地亂啄著。她仍舊心馳神往地低聲說:
「哦!我的藍鳥,我的藍鳥,多好的色彩!哦!我的藍鳥,我的小鳥……我的小鳥。」
最終,她轉過身看著畫家,也看著孩子們。她對他們說:
「現在,你們到我家去歇歇吧。」
在福萊特的嘴裡,這種難忘的語言可能從未說過。沒有任何人,絕對沒有任何人去過她的住地。村裡的麵包商,乳製品商,以及肉店老闆早已習慣每周三次將他們的食物放到小筐里。筐子裝有繩子與滑輪系統,從而保證筐子能提到房間里,即福萊特習慣呆著的房間里。
至於說郵遞員,好幾年來,也沒有機會將信放到小筐里。
他在好奇地打聽過幾次之後,才記住了福萊特的真名實姓。
有件奇怪的事:每當福萊特生病時,只要有人對著窗戶高聲呼喚住宅主人的名字,小筐便能自動上升。她早已訓練出一隻鳥來頂替看門人與操縱從廚房到餐廳的升降器,只是這點得不到任何人的證實。
「是藍鳥嗎?」皮埃爾暗自問……「誰知道?有可能。」
因為這隻討厭的動物與它溫和的女主人之間的關係絕對不錯。
英俊王子、維奧萊特與皮埃爾都跟在福萊特身後。磨坊外有道樓梯,她便是由此攀樓而上,一直走進掛滿常春藤的二樓。她打開一道小破門,走進房內。客人們要跟上她的腳步還不太容易,因為她的步伐很是敏捷。
「你家裡好暗啦,夫人。」英俊王子說,好像是半開玩笑半嘲諷。
從他隨意地講話中,皮埃爾頗為驚訝地聽出來:這位碧眼王子操著點巴黎市郊的語調。
實際上,大家剛走進這圓形的大房問。兩個牛眼大小的窗孔是唯一能透進光線的地方,就連玻璃窗上也爬滿了常春藤、茉莉花與紫藤。這些海藍色的植物裝飾為這房間罩上一層水族館的顏色。
當他們的眼睛最終習慣了這昏暗朦朧的格調時,客人們頓時驚愕之極。
在這牢固的古磨坊之中,竟藏有仙家用物,王家御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