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格納教授的發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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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目的已經達到了。瓦格納教授知道了窗外發生了什麼事。剩下的是就是自己溜出窗外,爭取自由。他的計劃已經擬定好了。

他的鬍鬚里隱藏著一絲冷笑,兩隻眼睛機警地注視著布勞德的面孔。

他的這位獄卒伸了個懶腰,接著又打了個呵欠。

「這是怎麼回事,教授,我怎麼覺得這麼困呢?!」

「是啊,我也有點兒,」瓦格納假裝打了個呵欠,說道。「恐怕我們這一次運來的化學原料質量根本就不好。」

「奇怪……我還真是困極了……為了以防萬一,應當……啊-啊-啊……提醒……」

他站了起來,但馬上又跌坐在沙發上,打起酣來。

「行啦!」瓦格納教授說道,咧開嘴笑了。「現在這個瘟疫該傳遍全國啦!沒有一天一夜他們醒不了。這有多簡單哪!只要改變一下藥丸的成分就可以了。他們吃下了無害的氧化鎂來代替抗毒素。昨天服下的抗睡眠藥丸的效力已經過去了,他們現在『自然而然』地要睡得死死的。整個柏林,整個德國都變成了一個沉睡的王國!」

「自由!自由!」瓦格納高聲叫道,他絲毫不擔心會驚醒睡得像死豬一樣的布勞德。

不過,瓦格納高興得早了點兒。沉重的橡木門是從外面反鎖著的,得打破它才行。他轉遍了整個實驗室,想找件合用的傢伙。但那裡大多是一些分量很輕的精細工具和一些玻璃化學器皿……最後只好利用一下那些沉重的橡木傢具了。他像用攻城槌一樣端起一件朝門上撞去。傢具斷了,碎木頭又變成了碎片,但門就是不開。布勞德還在繼續沉睡,現在,就是大炮也吵不醒他。

瓦格納還從來沒有從事過這麼重的體力勞動。他有好幾次想吃點兒阻滯劑——抗疲勞葯,積蓄一下力量。不過,那就會浪費一些寶貴的時間……這一頑強的工作已經進行了幾個小時。終於一個門扇被打開了一個洞。教授鬆了口氣,從這個洞里鑽了出去。

到了外面他完全可以確信他被監視得多麼嚴密了,在隔壁房間里足足有一個班的看守。他們全睡得死死的,有的坐在沙發上,有的躺在地上。酣聲如雷,震得空氣直發顫。正對著教授的,是一扇光滑的鋼門,就像銀行保險庫上的那種門一樣。

教授絕望地垂下了雙臂。打開這樣的門是連想也不用想。除非用炸藥炸開。

「對呀,為什麼不炸開它呢?」瓦格納心中一動。他跑回實驗室,開始狂熱地在玻璃瓶子當中翻騰起來。他同時稱分量,研磨,混合,兩手飛快地干著。不到半小時,教授手中就拿著一個威力極大的炸藥筒了。他在門邊的牆上鑽了一個孔,把炸藥筒塞了進去,然後把導火索引到實驗室遠遠的一個角落裡。

「要不就是我死掉,要不就是我獲得自由!」

他看了一眼睡著的人,沉吟起來。他掏出懷錶,搖了搖頭。

「歸根結底,晚幾分鐘早幾分鐘沒什麼差別。何必白搭上這麼多犧牲品呢!……」於是,他把睡著的人一個個拖到實驗室去。

幹完這件事後,瓦格納又看了看錶,嘆了口氣,然後把火頭湊到導火索上。吱吱響著的火花向門口奔去……瓦格納教授不由把身子緊緊貼到牆上……經過幾秒鐘難耐而緊張的等待……

一聲轟鳴撼動了整座房子。爆炸的氣浪狠狠衝到瓦格納教授身上,他昏過去了……

恢復知覺之後,瓦格納摸了摸自己全身。

「看來是完整無缺!」說完,他馬上看了看錶。「好傢夥!我昏迷不醒地躺了整整20分鐘啦……頭還發暈……沒關係……會好的!……」他打量了一下四周。

房間里充滿了令人窒息的煙霧。實驗室所有的窗子全從框子上飛了下來。天花板上的吊燈落到了地上。玻璃器皿全都碎了。

一個看守受了傷,在睡夢中大聲呻吟著。布勞德被拋到實驗室的門口,不過他看來很幸運,一點兒傷都沒有。他不知嘟囔了一句什麼,竭力想醒過來,他抬起了腦袋,但它馬上又沉重地耷拉下去了。

瓦格納從他的身體上跨了過去,走進了辦公室。

這裡的東西全毀壞了。天花板塌了一半。陽台上掛著不知打哪兒飛來的一塊冒著火苗的破布。所有的傢具都變了形。寫字檯躺在地上,被飛來的磚頭砸得坑坑窪窪。地板有的地方鼓出來,有的地方裂開來。瓦格納踩著地上的碎片走到門前,朝下一個房間里望了一眼。

透過煙霧,他從原來是鋼門的地方向外看去,外面是個小花園,石頭圍牆很高,牆外矗立著一座灰色的大樓,門窗上的玻璃全碎了,樓前的路燈柱也彎了。

「原來我是在城裡呀,這可真沒有想到!」瓦格納說著走到被炸出坑的地板前,他的太陽穴還在嘣嘣跳,頭暈得厲害,辛辣的煙霧刺得眼睛生疼,瓦格納抓住被炸毀的斷牆,走到了花園裡。

所有的樹全折了,樹葉通通被燒光。

「牆!……這是最後一道障礙了……怎麼過去呢?」瓦格納向四外看了看。花園的小亭子。一個老花匠躺在入口處……啊,這東西正用得上!一架梯子!……

瓦格納迅速把它搬到牆邊。

他坐在自己監獄廢墟的石頭牆頭,把梯子弄到牆外,下到了馬路上,於是,他置身於一座酣然大睡的城市裡了。

到處是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任何東西打擾這沉沉大睡。街上是一番不尋常的景象。到處是橫七豎八呼呼大睡的人群。走到哪兒都得跨越人的身體,瓦格納為了走得快些,就來到了街心。這裡有許多汽車,裡面的人也在睡覺。

瓦格納朝十字路口走去。人行道上躺著一位胖太大,她的腦袋枕在一個郵遞員的大腿上。帽子從她的頭上滑了下來,一把陽傘扔到了旁邊。

一輛洒水車停在路邊,司機也在睡覺。水櫃里的水還在一直往外噴,幾個被水澆得直哆嗦的人蜷成一團,可還是昏睡不醒。禮帽、便帽、郵件、包袱、紙盒……扔得哪兒都是。

一些人的臉上凝聚著驚恐的神色。他們的機體顯然是比別人更長久地跟睡魔進行了鬥爭:他們眼看著別人一個個倒下,呼呼大睡,覺得他們自己和整個城市都染上了一種可怕而又莫名其妙的瘟疫。他們是非常恐懼地進入夢鄉的,害怕自己會從此一睡不醒。

其他人則相反,他們幾乎是一眨眼的工夫就睡著了。他們臉上的表情十分平靜。

越是走近十字路口,人行道上躺的人就越多。

十字路口到了。

瓦格納停下腳步,看了看釘在一棟房子牆上的路牌:

「Konigstras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