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格納教授的發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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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去就很簡單了:應該從這套鞋下手抓住他!把他圍起來抓住他的腳後跟!那他就落到我們手裡啦!抓住套鞋就是抓住了瓦格納教授!」

布勞德帶著一副勝利者的模樣,往沙發上一坐。

與會者群情激昂,臉上容光煥發。希望帶來了笑容。許多人從沙發上站起來,開始熱烈地議論這一新聞。有人向布勞德表示祝賀,跟他握手。

「真是天才!」

「我們怎麼就沒想到這一點呢?」

「也許我們能用釘子把他的套鞋釘在地板上!……」

「而更簡單的辦法是把瓦格納教授弄個頭朝下,讓他漏到地里去!」

「嚴肅點兒,先生們!」主席勸心情開始興奮的與會者們安靜下來。「狗熊沒到手時就先不要議論熊皮!應該考慮一下這場打獵的細節!」

六、書櫥來客

迪德里赫斯教授正在聚精會神地翻譯著楔形的亞述文碑文。他的辦公室像個博物館。正對著屋子當中寫字檯的一面牆全是書櫥。其他幾面牆上全是擱板,堆放著滿滿當當的亞述、埃及和巴比倫的古文獻:石頭護身符,刻著亞述國王、獸形、長著翅膀的神、公牛和人面獅子的浮雕,墓志銘,來自阿布哈巴什的巴比倫赤土陶器……

牆角和地板上或站或躺地放著幾具木乃伊。寫字檯上擺著幾個卧獅形的砝碼代替鎮紙。昏暗的房間里處處可見的這些千年古董,活人看了會感到像做惡夢般可怕。

寂靜。深沉的科學思想喜歡深沉的寂靜。辨認這些幾千年前留下來的模模糊糊的文字元號使教授的眼睛感到疲勞了。迪德里赫斯往椅子背上一靠,垂下了眼瞼,然後又睜開,漫不經心地看著書櫥。

突然,他覺得好象……迪德里赫斯教授搖晃了一下腦袋,把眼鏡推到腦門上,揉了揉眼睛,但幻覺沒有消失:從書櫥里探出一個鼻子底下留著長長的小鬍子,下巴上一把大鬍鬚的人頭,然後是雙肩、雙臂、整個身子……是個人?如果迪德里赫斯教授看報的話,他當然馬上會猜到來客就是幽靈人。但迪德里赫斯已經好多天沒看報,甚至連屋門都沒出過。科學考察回來以後,他就一直在埋頭研究從特勒阿赫邁爾新發掘出來的文物。此外,他正在飽受旅行途中患上的瘧疾之苦,被折騰得衰弱不堪,對於怪客露面一點兒心理準備都沒有。他當然不相信什麼鬼魂之類的無稽之談。所以他就給自己做出了最可能的解釋:

「瘧疾又發作了?譫妄?……」他摸摸自己的脈搏,「脈搏很正常嘛。見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顯然是幻覺!……看來我是工作得疲勞過度啦,」他想,「毫無疑問,是視幻覺!」

但幻覺不僅僅出在眼睛上。「鬼魂」透過尼采式的鬍鬚微微一笑,說道:

「作為一個不速之客打斷您的工作,我感到非常抱歉……但我已經對窮追不捨的追蹤感到厭倦了,所以我決定躲到一間房子里來!……根據陳設來判斷,我有幸見到的是一位教授吧?咱們是同行……」

迪德里赫斯感到惶惑,跟一個幻影談話,這有必要嗎?因為這說到底不過是自言自語罷了。他的老僕人見了會怎麼想呢?亨利希請假多日,家裡再沒人了,可這個「鬼魂」看起來又是那麼實實在在。

他試著用科學的方式開始談話。

「歸根結底這挺有意思:可以對幻覺的實質進行一次有趣的觀察,」迪德里赫斯想罷,就努力保持鎮定地答道:

「我出現了幻覺。您不過是它造成的幻像。不過我要和您談一談,就像跟一個真實的人談話一樣。我是迪德里赫斯教授。我可以為您在哪方面效勞呢?」

「非常高興認識您。儘管我對考古學和其他古代學問一竅不通,但您的大名在我國是遐邇聞名的。」

「在您的國家?」

「我是從莫斯科來的!……」

「好古怪的幻覺!」迪德里赫斯不由說出聲來。

「我向您保證,我不是您的幻覺,而是一個活人!」

「既然如此,咱們握握手吧!」

「我非常願意,不過您感覺不到我的手。」

迪德里赫斯笑了。

「那當然啦!……請坐吧!」

「我不能坐下,」「鬼魂」回答道,「我的身體能穿過任何物質材料!」

「你們莫斯科人的身體可真奇怪!」

「這只是我身體的特性。我是瓦格納教授……」

接著,瓦格納教授從始至終把自己的故事講了一遍,告訴他是一項發明使自己身體獲得了這種奇異的特性。瓦格納教授終於滿足了和人進行交流的願望。

迪德里赫斯對瓦格納教授所進行的科學解釋理解甚少,他不明白什麼原子結構,不明白看來「密實」的物質實際上是永恆運動的電子和質子的聚合——而它們之間存在著相對來說相當巨大的空間。

「簡而言之:這裡有讓X射線遇到物質障礙時能通過的空間。透過活組織我們能看到骨頭和骨架,能拍到鎖在箱子里和在牆那邊的物體……難道這在50年前不還是幻想、奇迹和異想天開嗎?」

迪德里赫斯教授感起興趣來。他聽說過瓦格納教授,知道他是征服睡眠的發明家。此外,一個幻影能教給他前所不知的知識,那簡直更匪夷所思。迪德里赫斯開始相信瓦格納教授是現實的人了。

「要這還是幻像,那就更有意思了,」他心中暗想,接著就提出一串問題:

「您還能把身體恢復常態嗎?」

「當然,我從囚禁中逃出來之前就做過實驗了。」

「您的發明會給人類生活造成什麼變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