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刃碧血

程小青 作品 第 27 頁 / 共 33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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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你還賣關於?」

「喂,你別誤會。你就出來罷,在德州路口會集。」

霍桑的報告既然還隱隱約約,我也不願再空費心思。在短時間中裝束定當,向施桂說了一聲,就從寓所中出來。

夜風習與地活動了,把白晝的炎成掃蕩凈盡。我步行時覺得涼爽舒適。

我走到德州路時,馬路上乘涼的人大半散了,路上已很冷靜。有幾家店鋪已在收市關門,只有那飛馬車行的門依舊開著。我從車行門前走過,瞧瞧裡面。停著兩輛汽車,但估量空著的地位,至少還有三四輛車沒有回來。車行里壁上掛著的一隻大鐘,已指著十二點三十五分。我走過去以後,向左右瞧瞧,不見有什麼守伏的人。只見車行門前那個身體結實的老頭兒躺在一張藤椅上乘涼。我離開幾家門面,立定在一根電線杆的後面。我捱過了半點多鐘,不見什麼動靜,心裡又有些不耐。霍桑約我來了,自己反遲遲不來,這算什麼意思?

又過了一刻鐘光景,忽有兩輛汽車,先後駛進了車行。這時路上的行人也絕跡了,但仍不見霍桑出現。

那兇手究竟是誰?據我所知道的,只有一個秋生,一個馬河大,都是和計曼蘇認識的。難道這兩個人中間有一個就是兇手?霍桑從哪一條線路知道的?我忽記得計曼蘇已給捉進警署里去,霍桑總已向他問過口供。他也許就是唆使的主犯。他既已照實供了,霍桑才知道那兇手就是這汽車行里的車夫。

我從電燈下瞧瞧手錶。已是一點三刻,可是依舊不見霍桑的面。兩點敲過了,最後一輛汽車,也已回進了飛馬車行。接著有幾個人就把車行的門關起來,準備要安睡的樣子。

我等到幾時呼?這不單是出獨腳戲,還是一出啞巴戲!好像霍桑故意跟我開玩笑,讓我一個人來演傀儡的啞戲。可是事實上當然不會如此。

又過了六七分鐘,劇情有些開展了。

一個穿黑色長衫的人從北面走過來,在走近車行時,躡著足尖地走。晤,這一出武劇大概要開場了。我起先以為那穿黑衣的人就是霍桑,准他行路的姿態,又覺得不像。我從電杆背後走出來,悄悄地跟在那人的後面。那人到了車行門前略略停步,向門縫中窺探了一下,又繼續向南進行。這人大概是一個探伙,本來派在較遠的地點,我起初沒有瞧見。

我重新走到車行門前,裡面電燈依舊亮著,還有談話聲音。我看見有一條很闊的門縫,正想向裡面探聽一下,忽覺得我的肩膊上有人輕輕拍了一下。我迴轉頭來,看見另一個渾身墨黑的人——是汪銀杯。他向我招招手,就轉身退去。我跟著他走。到衡對面的電杆旁邊,他方才立定。

我低聲問道:「霍桑呢?」

銀杯附耳答道:「回去了。

「回去了?怎麼?」

「他另有任務。這裡的事我們盡可以對付。」

另有任務?太奇怪1我真模糊了。

我問;「現在怎麼辦?」

銀林說。「我們就在這裡等一等。」

「等誰?等霍桑來了再動手?」

「不是。等兇手。」

這時那黑衣人又從南面回過來,走近汪銀林身旁,低聲報告。

「電話打過了。」

「打通沒有?」

「通。霍先生接的。」

「好,你到那邊去辭。」江銀杯向街均指一指。

那黑衣人聽了銀杯的命令,點點頭走過去。我仍舊在門葫蘆中。

我又問:「銀林兄,究竟怎麼一回事?霍桑既已回去,為什麼又打電話給他?」

銀林說:「他跟我約定的,等兇手回到車行,就通知他。」

「為什麼?」

「他要通電話給兇手,引他出來。」

我仍摸不著頭緒。「我們不能進去捕捉嗎?」

汪銀林搖搖頭。「不能。霍先生說,一定要等他自己出來。」

這又是使人無從索解的一點。這車行黨是特殊的禁地,連法律的權力都達不到嗎?

時間一秒秒地過去,我們默默地等著。涼風颯颯地吹襲。身上感覺的不單是涼快,簡直已越過了涼快的限度而有些凜然了。我的滿肚子的疑團,在盲目的等待中,幾乎要耐不住地爆裂。汪錫林頻頻用手撫摩他的胖須,顯然也感到不對。我們這樣子等…一等…要等一輩子嗎?

不,劇情的高潮開展了。對面車行的門開了半扇,有一個身材短小穿白色短衣的人,探頭出來,向左右望了一望。銀杯急急將我拉到電杆背後,靜伏著不動。那白衣人好像看見馬路上並無危險,就提著一隻小皮箱,從車行里走出來、另有一個人替他關門。那短衣人再度小心地陳望了一下,就向南急走。將近到華記路口,他正打算向東轉彎,汪銀林和我早已急急地跟在後面。銀林連上一步,突然發出一個命令。

「阿大,慢些走!

這命令聲顯然使那人大吃一驚。他停了腳步迴轉頭來,可是只是一瞥,接續的是一聲驚喊,便回頭向華記路奔去。轉角上早有兩個黑衣人埋伏著,這時並肩地閃出來,阻住了阿大的去路。阿大前進的路線斷絕了,索性旋轉身來,丟下了皮箱,舉著拳頭直向汪銀林撲過來。銀林也早有準備,把肩膊一偏,就張著兩臂迎過去。一轉瞬間,兩個人便扭做一團。

我自然不能袖手。可是我走到二人的近旁,汪銀林忽然倒在地上,分明敵不過阿大。我揮起一拳,擊中了阿大的後頸。他晃了一晃,便回身來跟我周旋。幸而兩個探伙平也奔過來相助。阿大的確很矯捷,一個拳頭飛起來,第一個探伙不及回手,便仰跌在人行道上。

第二個人又撲過去。阿大把身子一蹲,那探伙反自己覆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