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刃碧血

程小青 作品 第 28 頁 / 共 33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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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他連敗三人,顯見不能輕敵。我雖然會打幾套拳術,但時機既急,不容稍許猶豫,力敵似乎不是上策。我摸出手槍,照準他身體的下半部發了一槍。第一彈沒有打中。但第二次的槍聲一響,阿大剛想投步的腳已站立不住。他又晃了幾晃,終於倒在人行道的邊際。

汪銀林和兩個跌倒的探伙已經爬起來。另有一個人也從德州路那端奔過來。汪銀林拍拍他的黑紡綢長衫,俯身將阿大扶起.又取出電筒來照照。我的槍彈打中在他的小腿上。

汪銀林低聲說:「還好。……李慶,快把汽車開過來。」』

最後參加的一個探伙應了一聲,便急步向北面退回去。我才知德州路的北面,另有汽車和守伏的人。這一次的布置是相當周密的。

銀林取出手銬將阿大撈上,又低聲說:「震先生要用電話引這傢伙出來,也許就想免除一番毆鬥。包先生,你這兩槍沒有驚動他的夥伴們,還算巧事。

我不回答,細看那馬阿大的面貌,一雙怕人的黑眼,給兩條刀形的粗眉罩著。黝黑的臉上筋肉突起,一張厚唇的闊嘴,更象徵他的凶暴殘忍。他的身材雖矮,卻堅實有力,他的褲腳管上染了一攤紅色。兩輛汽車已從德州路那面駛來。一個曾經跌倒的探伙已將丟在路上的小皮箱抬起來,一隻手在抹鼻管里流出來的血。阿大這一拳著實有力。探伙們將阿大扶進了車子,讓銀杯和我上車,又將皮箱塞進了車廂。他們自己坐上另一輛車。

十一 隔一層紗幕


車子開了。阿大的眼睛閉攏了,身子斜靠在車座的一角。銀林不理會他,拿起皮箱來搜索。他從箱中摸出一卷鈔票,幾件衣服,內中有一件舊竹布的長衫,顏色已變成灰暗。他翻開箱子的夾袋,有一個小紙包,包中是一隻鐐翡翠的戒指。

銀林瞧了一瞧,喃喃地說:「唉,這戒子是女子的。……晤,一定就是庄愛蓮手指上的東西。」他旋轉頭瞧我。「包先生,你還記得愛蓮手指上有個新鮮的戒指痕嗎?」

我點點頭不答。他又從皮箱子底上搜出一個皮做的刀鞘。刀鞘的皮已磨擦陽S常光亮。

我不禁驚呼說:「這就是那把行兇尖刀的殼子。」

銀杯高興地說:「是,是一個最重要的證據。」他吐出了一口氣。「我想現在署長可以打個回電給庄清夫哩!

阿大似乎已昏暈過去,閉著眼睛,不聲不動,身體也斜得要橫躺的樣子。

我問汪報林道:「你們怎麼知道阿大是兇手?是計曼蘇供出來的?」

汪銀林答道:「不是。計曼蘇一句也不肯說。這傢伙是霍先生查出來的。」他的眼梢在掰微微呻吟的車夫身上掠了一驚。

我沉吟著,又問:「我已經半天沒有見霍桑。他用什麼方法查明白的,你可知道?

汪銀林皺著眉毛,說:「我也不大清楚。他只說這兩件案子,受著同樣的刀傷,刀顯然是一個要證。他又從刀上推想,知道兇手是一個下流人;王福看見那個暴徒是趁汽逃去的,他又假定汽車是另一個要證。」

「他怎樣知道阿大在飛馬汽車行里?」

「這個我也不大明白。我還沒有機會問他。

我停了一停,又問道:「那末他行兇的動機是什麼?霍桑可也說過?

汪銀林搖頭道:「沒有。不過這一點現在已很明白。他數著手中的那捲鈔票。「『這裡一共有三百二十多元。這戒指至少也可以值百多元。

我問道:「你以為他的目的果真是圖財?」

汪銀林一壁把東西放回皮箱中去,一壁得意地說:「是啊。我早就料到如此。前天勘查時,我不是就這樣說過的嗎?

我應道:「是的,我沒有忘記。但據你看,經過的情形怎麼樣?

汪銀林躊躇了一下,像在整理他的思緒。他又瞧瞧車座角里的斜躺的阿大,又像企圖讓阿大自己供出來,可是事實上又不可能。

一會,他慢慢地說:「據霍先生的調查,愛蓮常喜歡坐汽車——有時跟計曼蘇一起,有時候伊也單獨坐了汽車兜圈子,因此伊和阿大認識。阿大知道伊有錢,又知道伊的父親在清夫和車夫們都已往廬山避署去,家中除一個老頭兒銀林,沒有壯年男子。他趁這機會便在半夜裡進去行劫。

我說:「但愛蓮家裡當時好像並沒有盜劫的跡象。

銀林忽指著皮箱,說:「這裡面的戒指明明是從伊指上取下來的。鈔票也許是愛蓮偽私款,一所以家中人沒有覺察。」

我覺得這個解釋不大圓滿,但並不反駁。

他又自動地補充。「我看他大概先去敲門,因為他是熟人,要進門總容易。不料那時候愛蓮恰巧在等待丁惠德去約會,還沒有睡。愛蓮聽得D阿J聲音,必以為就是惠德。誰知開出門出,便被阿大結果了性命。那時門已半開,盡可以容一個人進出。阿大就悄悄地進去,竊取了戒指和錢,隨即退出來。那時候既然沒有呼聲,自然人不知鬼不覺了。

我繼續問道:「丁惠德的事怎麼樣?

汪報林胸有成竹似地說:「這又是碰巧。」他指指上半身橫躺而呻吟不絕的阿大。「他從莊家出來以後,恰巧惠德要走到轉角。他就乘勢將伊刺了一刀,隨即逃到了岳州路,乘了汽車逃去。

「有什麼理由?

「理由很明顯。他不是專誠行劫,一定是驚惶中撞見了惠德,怕伊發覺他的凶謀,才想乾脆地滅伊的口,又乘便劫了伊的手袋。後來又因王福的追捕,他不得不丟了手袋逃命。要不然預備了汽車專劫一隻手袋,天下沒有這樣肯下大本錢的強盜。

我不表示什麼,轉了話題問起申壯飛的事。

銀林說:「那完全是另外一件事。霍先生已經把兇手證實。回頭你到了警署,可以看看那個兇手。

汽車到了總署。我還希望聽聽阿大的口供,但這希望沒有如願。阿大依舊在半醒狀態中,立即被送進市立醫院裡去。我到拘留室中去看那殺死申壯飛的兇手,是個面目猙獰的赤足苦力。報林既說與庄案無關,我也不感興趣,就辭別了回去。汪銀林表示好意,堅持著用汽車送我回寓。我固辭不獲,只得領情。

我到達寓所時三點已過十分。樓下書室中的燈光還是亮著。窗雖開著,煙霧還是贏三糾纏著。霍桑靜悄悄地靠在書桌後面的螺旋椅上,閉了眼好像一半養神,一半又在深思。桌上的煙灰盆中,白金龍煙尾累積得幾乎由滿而溢。夜已深了,四周都已靜寂。疑案雖已結束,我的心頭只有凄涼,並無歡愉。他見我開門進去,張開眼睛來瞻我,沒有說話。

我先說:「阿大捉住了。

他點點頭。「銀林已經有電話來。有口供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