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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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新的敵人無影無蹤,政府才覺得它更為可怕,甚至比怕戰爭和革命還怕它。沒人能預知新的危險何時到來,誰也不曉得怎麼和它斗。

社會動亂已經發展到了頂點。每天都有幾十個人發瘋或是自殺,他們實在是受不了這種夭天提心弔膽,不知何時就會大禍臨頭的光景。

政府和報界費盡九牛二虎之力,這才勉強維持著讓人們度日。眼看再過上一些時候,不僅政府,而且連一切社會生活的基礎都會崩潰,整個社會將變成一個大瘋人院。

在首都這種感覺尤為強烈。有一些壞蛋無賴的膽子比別人大,被嚇得不那麼厲害,平時這些傢伙沒事還惦著找事,這回自然不會放過這一良機,便大肆推波助瀾起來,到處散播駭人聽聞的謠言:

「馬上又要發病啦,這回人們要咬斷別人的喉管……」

「人們會喘不上氣來,一個個全得憋死,慘啦……」

「一眨眼工夫大家就會一睡不起,睡死拉倒,一個也跑不了……」

這些話人人都信以為真。

既然發生過那三場怪事,還有什麼事不能發生啊。

一些人仨瓜倆棗兒地把房屋家產賣給了那些臨危不懼趁火打劫的投機商,從城裡逃之大吉,跑到傳染病影響不到的地方去了。

社會治安委員會大會小會連軸轉。

為了不讓那看不見的敵人——如果他是活人的話——摸到風聲,會議地點設在市政廳下面深深的地下室里,並嚴加保密。因此,儘管委員會的會議日夜不停地開個沒完沒了,外面卻是任人不曉。

請來出席會議的專家學者們意見大相徑庭。

精神病學家認為,這是一種群體性精神錯亂,或是中了一種集體催眠術。這一個科學解釋雖然勉強可以解釋得通那次嗜血的戰爭狂熱,但卻很難說得通那麼多的人同時在心中默唱一支歌。在學者們看來,暗自唱歌儘管是無害的「疾病」,但卻要比街上人群的突然動亂起來可怕得多。科學界知道這些先例:情感的外在強烈表現可以感染他人,被集體催眠的人群也能導致「群體犯罪」。但許多人同時被「暗中」催眠卻是聞所未聞。

如果說是魔術師在搗鬼,也是似是而非,說服力不強。因為他們的那些似乎是藉助於集體催眠術搞出來的奇迹都未經檢驗,也沒經過研究,況且那些奇迹之中還有不少根本就沒發生過,只是江湖藝人編造出來糊弄人的。

試圖用新菌種的活動導致這種神秘現象來進行解釋的「細菌假說」,同樣也不能成立。

醫生們對幾百個染上這種「新病」的患者做過仔細檢查,化驗了他們的血液,但並沒有發現任何細菌。

「把問題放到另外的領域就完全可以解釋通了,」一些電子工程師說,「十之八九這是一種能由人體直接接收的無線電電波!」

「人體成了接收機嗎?」幾位老工程師們挪揄地問道。「那可就屬於幻想的領域啦!」

「無線電難道不就是幻想的產物嗎?」受他們攻擊的人針鋒相對。

老頭兒們聳聳肩:

「請你們證明!」

「我們當然能證明!」

於是,工程師也和醫學專家一樣,開始進行實驗。

就在科學家們鑽進實驗室里埋頭擺弄顯微鏡和電子管,試圖揭開這個神秘之謎的同時,約翰-克蘭茨也在為揭開這一秘密而孜孜不倦地工作。

約翰-克蘭茨並不是人人敬仰的科學界人士。他不過是個警探而已。但他職業經驗頗為豐富,而且腦瓜也不難使,克蘭茨甚至對敵人到底是什麼東西的問題根本不予考慮,他才不管他們到底是細菌還是人呢。不管他是誰,克蘭茨自有百發百中的辦法來對付。犯罪痕迹!這才是偵探感興趣的東西。只要善於利用,藉助它們達到目的綽綽有餘。

於是克蘭茨賣命似的幹了起來,他這麼干不單是因為案情重大、撲朔迷離,而且還一心想要在這群學識淵博的眼鏡書獃子們面前顯顯自己的身手。

一間大辦公室里的書桌上擺滿了他的「戰利品」:罪犯的照片、指紋印模、萬能鑰匙和其他形形色色的物證,他徹夜坐在這張桌子旁,對著一大幅市政圖,對報紙上所有有關最近這三起怪事的報道和警察局得來的情報進行分析比較。

他簡直就是置身於煙霧的海洋之中,偶爾打開門窗給房間透透風之後,又繼續噴雲吐霧。他在地圖上已經打上了許多虛線,似乎他已經認準了罪犯,正在根據他留下的蛛絲馬跡進行跟蹤。

「行啦!」他嚷了一聲,接著在地圖上用兩條線勾出一個鈍角來。

這時已經是凌晨3點多鐘。克蘭茨急匆匆地把城區地圖塞進破公文包,叫來一輛汽車直奔委員會而去。

「緊急通知!謎底即將揭開!」他大叫一聲,衝進了一個拱頂的大廳。

儘管時間這麼晚,會議大廳里仍是座不虛席,他這一嗓子引起了騷動。

「您揭開了謎底?」一個委員激動地問道。

「我說的是謎底即將揭開,當然,早晚會真相大白,」克蘭茨答道,「我已經找到了罪犯所處的位置,不管他是細菌還是人。我找到了那種神秘影響力的發源地。」克蘭茨邊說邊匆匆掏出地圖在桌子上攤開。

大家頓時把他圍住,於是他就開始講解:

「我的方法非常簡單:我系統整理了這兩起無法解釋的神秘事件的所有材料,以便準確判定這一『精神傳染病』的發病範圍。下面就是我所得到的結果。

歌曲事件給我提供的線索還不太多。這場瘟疫在城市裡一塊半徑約為兩公里的地區。在這兩公里之外,那種纏人的旋律就逐漸減弱,等到了3公里處就不再起任何作用了。這個圓圈的中心在交易所廣場和銀行大街附近。正是在這一地點附近那個纏人的旋律影響最大,結果人們不僅心中想著它,還把它唱出聲來。

遺憾的是,我沒能用數學方法精確確定它的中心點,因為根據手頭的調查材料還無法確定這種影響力遞減的規律。

「曾處在同一地點的人提供了差異相當大的證詞;顯然,每個人受到影響的程度還與個人的主觀特點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