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您啦,戈特利布。您颳得好極啦。您很有天才,我奉勸您不要把它埋沒了。開個理髮館吧。您呢?」施蒂納轉臉問克蘭茨。
「我叫克蘭茨!約翰-克蘭茨!願意為您效勞!」克蘭茨突然之間就活躍起來,把手裡的手槍一扔,抓過一把衣服刷子,給施蒂納刷起衣服來。
「謝謝兩位,這是給你們的賞錢!」說完,施蒂納遞給他們幾個蹦子兒。
他倆諂媚地鞠了一躬,朝門口走去。
出了大樓之後,兩個人便分道揚鑣,各自揚長而去。
那兩個警探也沒了蹤影。
克蘭茨跑到了監獄,要求把他關進單人牢房。典獄長叫他少開玩笑,不料克蘭茨氣得臉紅脖子粗,跺著雙腳大喊大叫起來:
「我有部長親自給我的逮捕令,我想抓誰就抓誰,用不著你們說三道四!一個公務人員的話您竟敢不信!」
典獄長聳了聳肩,下令先把克蘭茨帶走關起來。然後掛電話查詢,答覆說沒有任何人下令逮捕克蘭茨,恰恰相反,委員會裡的人正眼巴巴地盼著見他呢。但,克蘭茨斷然拒絕出獄。
「如果你們敢強行讓我出去,我就開槍!」他惡狠狠地叫道,「我是克蘭茨親自關進來的,只有克蘭茨一個人才能放我出去!」
典獄長把手一擺。
「不是犯了神經病,就是喝多了撒酒瘋!」
因為克蘭茨總是槍不離身,硬要拽他出來非常危險。
「去他媽的,就讓他在裡面蹲著吧!」
可克蘭茨就是蹲在牢房裡也閑不住,他透過門上的鎖孔監視走廊里的看守。
「你他媽的是怎麼當看守的?」他朝著看守又叫喚起來,「能總傻戳在走廊的一頭嗎?不懂自己的職責呀?你給我過來,檢查一下門鎖,別叫我逃了。」
顯然,克蘭茨對於檢查官所說的那種規律來說是個例外:克蘭茨絕無潛逃的意圖。
出師不利的人中間只有魯道夫-戈特利布一個人回到委員會!可從他嘴巴里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這傢伙變得魂不守舍,總哭喪著臉。
委員們心急火燎地向他提了一大堆問題,可他回答一直讓人百思而不得其解。
「刮完臉啦!」
「誰刮臉啦?您說的這是什麼話呀?」
「我給施蒂納把臉刮完啦。」
委員們大惑不解,面面相覷。
「也許他說的這是黑話吧,罪犯們說黑話是不是把殺人叫刮臉?」部長悄悄問警察局長。
「我好象沒聽說過有這麼說的。」局長回答道。
「乾脆您就直說吧,施蒂納是死是活?」
魯道夫目光混濁地掃了大家一眼,然後苦笑著說道:
「比我們還歡實呢!臉蛋兒颳得溜溜光!得他媽的開個理髮館!」——
七 《特麗爾比》
「路德維希,你總算來了!」埃爾莎伸開雙臂,說著總是一成不變的老詞兒迎接施蒂納。「你簡直就把我給忘啦!」
他們佇立在冬園裡,就像久別重逢似的互相打量著。事實上他們也是已經有一個多月沒見過面了,在這段時光里兩人都有了些變化。
施蒂納的臉變得更瘦削,眼窩深深地塌了下去,目光游移不定,心情喜怒無常。
埃爾莎也瘦了不少,顴骨突了出來,鵝蛋臉快變成長條臉了。她的目光獃滯,眼睛上如同蒙上了一層薄霧,動作也沒精打采,像個機器人。
她內心裡的變化更大。由於長期反常的精神生活的影響,她的個性漸漸消失,思路經常中斷,心思往往會突然之間就從一個念頭跳到另一個毫不相干的念頭。她的情緒也是這樣不穩定。她這個活生生的人已經日益變得像一台自動機器。即使她和施蒂納在一起時,這種特點也能反映出來。他們的談話不是說到半截就突然中斷,就是突然之間變得異常亢奮……
施蒂納讓埃爾莎坐在自己身旁,然後把腮幫子貼到她的面頰上。她用一隻手撫摸著他的另半邊臉。
「光溜溜的吧?這是魯道夫-戈特利布給我刮的!」
「戈特利布?」埃爾莎驚愕地問道。
「對,是戈特利布,他打算開個理髮館,就先給朋友們刮刮,好練練手藝。」
施蒂納做作地哈哈大笑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路德維希,你不是開玩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