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爾莎精疲力竭地軟軟垂下雙手,氣喘吁吁。這種超出常態的緊張幾乎使她暈過去。
施蒂納挽著她的胳膊走進冬園,讓她坐下來。
「在這兒歇會兒吧。你額頭上全濕啦……」
他掏出手帕替她擦擦額頭上的汗水,理理耷拉下來的幾綹頭髮。
「埃瑪來信說什麼了?你很久沒收到過她的來信了嗎?」
埃爾莎稍稍精神了一些。
「對啦,我忘跟你說了,我昨天還收到她一封長信呢。」
「她的身體怎麼樣?」
「好多了。不過大夫說她還得在南方待上兩個月。孩子也挺好。」
「就這麼點兒事還用得著寫一封長信?」
「她寫了好多她丈夫的事,她跟我訴苦,說紹爾的脾氣變壞了。整天沉著個臉,動不動就發火。已經不那麼關心她了。埃瑪擔心他對她的愛冷下來啦……」
施蒂納非常認真地聽完埃爾莎跟他講的情況,頗為不安。看來他關心紹爾對埃瑪的感情要比關心埃瑪對紹爾的感情更甚。施蒂納沉吟著皺起了眉頭,喃喃地自語道:
「這不可能啊!……難道我的計算有誤?是距離太遠……可這個失誤……不會!這不可能!……得驗證一下……」
他霍地站起身來,連招呼也沒跟埃爾莎打一聲,就自顧匆匆出了花園揚長而去。
「路德維希,你這是去哪兒呀?路德維希!路德維希!……」
大廳里遠去的腳步聲漸漸消失了。
埃爾莎垂下頭,若有所思地望著金魚缸里游來游去的魚兒。
它們在綠色玻璃缸內無聲無息地游著,擺著柔軟的尾鰭,不斷地張開嘴巴。水面上泛起許多小小的水泡,像一串串亮晶晶的水銀珠兒。
「我又孤零零的一個人啦!……」——
八 失魂落魄地帶
檢察官親自到監獄去探望「自我」監禁的克蘭茨,想弄清突襲施蒂納失利的詳情。
「聽我說,克蘭茨,」檢察官鬼鬼祟祟地問道,「您一直是個模範公務員。請您告訴我,你們在施蒂納家裡究竟出了什麼事?為什麼您要把自己關進單身牢房?」
克蘭茨直挺挺地站著,雙手緊貼褲縫,但絲毫不為對方的開導所動。
「是罪犯就該坐牢,至於犯了什麼罪,我不能講。我有權利保持沉默。你們可以審判!」
「可不知道您的罪行,那怎麼審判呢?」
「這關我什麼事?在你們查清之前,我就先提前把監獄蹲了。克蘭茨說一不二。這件事我們談到此為止。現在我要以犯人的身份,對監規提出控告。」
「什麼事,克蘭茨?」檢察官頗感興趣。
「太不象話!午飯送來一碗湯,我竟然用勺子撈出一塊足有二百克的肉來。而湯的上面還漂著厚厚一層油。要是監獄給犯人這種湯吃,那連正經人都要去當強盜啦。這還有規矩嗎!
檢察官先生,我嚴正聲明:如果再給好的吃,我就宣布絕食,勿謂言之不預也!
還可以舉出這類例子來:牢房裡本來應該放馬桶,可是看守偏偏要押著單身牢房的犯人去走廊盡頭的廁所!這也叫規矩?他們也許是怕挨馬桶熏,可我卻會因此而產生越獄的企圖,一旦我真的要逃……那就……所以我要求採取措施,不折不扣地執行監規!」
檢察官聽得張口結舌。
誠然,湯里有200克的肉塊和好多油檢察官並不奇怪:他心裡清楚,其他犯人才不能在臭烘烘的稀湯里撈到一星半點肉屑呢。可這傢伙倒要求不吃好伙食!豈非咄咄怪事?
「這個倒霉蛋,」檢察官暗自尋思,「到施蒂納那兒跑了一趟,腦子就顛三倒四,徹底糊塗啦!」於是他儘可能溫和地說道:
「我懇求您啦,克蘭茨,咱們是老搭檔啦,把發生的一切告訴我好不好?咱們共了那麼多年的事……多少說兩句也好哇!」
「要我向您招供?您這可是異想天開!要是犯人都不打自招,要我們這些密探幹什麼?滿世界去討飯?您是不是想叫我們失業?不,大人,我可不能幹這種卑鄙下流勾當,砸了我同行們的飯碗!還是讓他們揭開我的罪行吧,要不他們上哪兒立功受獎去!」
這種出人意料的邏輯叫檢察官瞠目結舌,費了半天勁勞而無功又令他黯然神傷。
克蘭茨察覺到了這一點。他似乎開始可憐起檢察官來。於是他在口袋裡掏了一陣,找出一枚銀角子,伸手遞給檢察官,頗像打發一個叫化子。
「我能給您提供的全在這裡了!」
檢察官機械地伸過手去,接過銀角子,困惑不解地開始打量它。
「您可以把它算作物證。錢是犯罪得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