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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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銀幣是克蘭茨從施蒂納那兒收的「小費」。

檢察官用手指捻動著這個物證,默默地走了。

「我們損失了一個多麼能幹的人!」他想,「這一切都是施蒂納乾的!難道我們真的了結不了他?」

眼巴巴地等著檢察官的委員們一見他回來,趕忙詢問探視克蘭茨的結果,檢察官只把手一揮,便頹然倒在圈椅里了。

「到底怎麼辦?難道施蒂納真的天下無敵了嗎?」內務部長問道。

人稱「鋼鐵將軍」的軍區司令霍地站起身來,這是個留著一撮根根乍起的上士式小鬍子,勁頭十足的乾巴老頭兒。

「怎麼辦?」他突然嚷了起來,這傢伙的嗓門出人意料地洪亮,聽聲音還以為他是個小夥子呢。「我來告訴你們怎麼辦。跟施蒂納宣戰,真刀真槍地干。恕我老頭直言,部長先生,可你們這些文官的神經實在是過於脆弱,派去倆警察,沒把事辦成,就說起什麼一個連火藥味兒都沒聞過的無賴天下無敵來啦!應當這麼干,」「鋼鐵將軍」就像在戰場上指揮千軍萬馬一樣大聲吼道:「在市內宣布戒嚴。派正規軍包圍埃爾莎-格柳克大樓,發起攻擊。是的,突擊!再調來炮兵以防萬一。如果——儘管我不會做出這種設想——步兵進攻因為某種原因失利的話,就用大炮把大樓夷為平地。還從來沒人能說服大炮的霰彈和榴彈聽他的呢!這才是我們應當乾的事,而不是在這兒張惶失措!」

「鋼鐵將軍」這番激昂的演說使人精神為之一振,會場活躍起來。

有幾個人對將軍的方案提出異議,但他們實際上並不反對方案的本身。

「這會使與之相鄰的房屋遭殃……」

「可是,跟施蒂納住一棟樓的人,即使是他的妻子,又有何罪該遭殃呢?……」

「我剛才不是說過嗎,事態基本上不會發展到非炮擊不可,」將軍答道,「即使如此也無可非議:有戰爭就會有犧牲。死上幾百個人總比讓整個國家毀了強。」

「能不能事先通知一下居民,並把他們撤走呢?」

「不行!通知他們就等於通知了敵人。此事最好不要再拖。如果諸位同意,今夭晚上我就親自率領我的百戰雄師發動進攻,我們倒要瞧瞧,這個天下無敵的傢伙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千萬別動用炮火!」國防部長說道。

「為什麼?」

「因為炮火消滅的不僅是施蒂納,還有他的武器,可這種武器……也許對我們有用呢。」

大家對此表示贊成。

「鋼鐵將軍」在城郊召開的司令部作戰會議上陳述了他的作戰方案。

「我們的任務不輕啊。政府有令,不讓我們動用炮火。我奉命生擒施蒂納,萬不得已方能將其擊斃,但必須保證大樓及其內部設施完好無損。

我們不是在和普通敵人交戰。我們得在城市中心作戰。可巷戰戰術在此未必能行得通。我們既摸不到敵人,又不知道他的弱點,這叫他媽的什麼巷戰?

只有我們能順利攻進大樓,才能跟施蒂納交火,這樣……嗯……這樣就成了『窩裡戰』了。

我們首先要注意的第一點,是千萬不能叫施蒂納跑掉。其次,我們知道,施蒂納會放射線,這種射線有時對準某一方向形成一個扇形帶,有時是在一個圓形區域內發生作用。而且他的射線——我們先這麼稱呼他的武器——看來對各人的作用不一。

以上全部情況要求我們在整個作戰區都部署上兵力,並配置預備隊。步兵應成密集隊形沿街向交火地點運動。

如果先頭部隊失利,就是說,開始潰退的話,後續部隊應加以阻攔,迫使先頭部隊繼續前進。這樣我們就有可能直抵施蒂納的大樓腳下。沒準兒這樣他們就能進入『掃射』不到的『死角地帶』,就像在炮戰時能找到死角地帶一樣。我本人將隨先頭部隊行動。」

「將軍閣下,」副官科爾夫說道,「這樣做對您來說極其危險。」

「上校先生,」將軍相當不客氣地答道,「您還是讓我他媽的自己來決定我該在戰場上待在哪兒吧。這次戰鬥尤其如此。」

上校早已習慣了將軍的粗野,一聲不響地閉上了嘴巴,只是面孔憋得通紅。

「我自己也知道這是冒險,」將軍接著說,「可所有的戰爭全是冒險,不是去玩多米諾骨牌。要指揮戰鬥,我就得知道敵人用什麼武器。我得親自體驗一下敵人的『炮火』到底有多麼大的威力,看看它對一個沙場老將是否也像對那些神經脆弱的百姓一樣具有致命的威力。」

誰都不再吱聲。司令部的軍官一個個愁眉不展地站著。副官終於開口打破了沉悶的氣氛。他心裡清楚,跟這個一條道跑到黑的將軍爭也沒用,只能隨聲附合。

副官對這個「白馬將軍一馬當先」的進攻方案根本不以為然,這情景就像古代的一副拙劣的彩畫。然計將安出?還是想想將來怎麼補救吧。

午夜12時整,一隊隊荷槍實彈士兵從城市各集結地向銀行大街和交易所廣場挺進。「鋼鐵將軍」騎著一匹金黃色阿拉伯種駿馬,與先頭部隊同時出發。

「全軍傾巢而出對付一個人,而且還不是個軍人!……真他媽的丟人現眼,唉,丟臉總比亡國強啊!」

將軍走過了直通交易所廣場的大街。埃爾莎-格柳克大樓一面朝著廣場,另一面在銀行大街上。

「咱們倒要瞧瞧,他這回跟我們玩什麼花樣!」將軍說完,機警地觀察了一下出現在前面的埃爾莎-格柳克大樓,便策馬跑去。

阿拉伯種的跑馬乾凈利落地撒開四條細細的長腿,朝廣場奔去,忽然之間,馬兒不知為什麼長嘶一聲,把耳朵一夾,渾身哆嗦著倒退起來。

將軍大吃一驚,聽到萬炮齊轟甚至都不動一下的阿布列克讓什麼嚇著啦?將軍拍了拍馬脖子。

「怎麼啦,阿布列克,別搗蛋!」他說著把馬刺一夾。

而這一次阿布列克剛一踏上廣場邊兒就前蹄騰空立了起來,然後掉頭就逃。就在馬兒轉身,它的后蹄踩到廣場和街道交界線的一剎那間,將軍感到有一股恐懼的寒流唰的一下流過了他的后脊樑,嚇得他頭髮梢都立了起來。而阿布列克這時已經躥到了離廣場好幾十米遠的地方。

「這是他媽的怎麼回事?」將軍嘀咕了一聲。接著,跟以往到了危急關頭時一樣,形勢越險,他的肝火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