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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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走嗎?」埃瑪看見紹爾站起身來,便憂鬱地問了一聲。

「我總不能像根木頭似的在這裡戳一天吧。」他粗暴地扔下一句答話,就自顧回房,或是出門揚長而去。

有一天,她突然闖進丈夫的房間,發現他正在那兒看照片。

紹爾坐在抽屜拉開的寫字檯前,正在悲悲切切,含情脈脈地凝視著埃爾莎的一幀玉照。

彷彿有一根針刺透了埃瑪的心。埃瑪的臉漲得通紅,想悄悄退出去。但紹爾在大鏡子里看到了她,他們目光相對,埃瑪窘得更厲害了。

紹爾眉頭一擰,露出一臉兇相。他把照片往抽屜里一扔,砰的一聲推上,連身子都沒轉過來,沖著鏡子就怒沖沖地嚷起來:

「你怎麼隨隨便便就闖進來,不知道我在……工作嗎?」

「請你原諒,奧托,我真不知道……」

她悄悄從房間里退了出去。

嬌小的埃瑪心兒受到了傷害。

她躲進了自己的卧室,趴在兒子的搖籃上哭了許久。

「我可憐的孩子,我的小寶貝!」她一邊小心翼翼地親吻著兒子的小腦瓜,一邊哭泣,滴滴眼淚落到孩子的頭髮上。

夜裡她失眠了,翻來覆去地想個不休……這可不像是小埃瑪乾的事。

「奧托對我冷淡原來是這麼回事!」她絞著雙手尋思道,「他愛的是別人,這個人就是埃爾莎!這倒不奇怪,他們以前不是相愛過嗎,我怎麼給把這件事忘了?我當初為什麼要答應嫁給紹爾?既然他愛著埃爾莎,那幹嗎又娶我?不,他也是愛過我的,我的心不會弄錯。可埃爾莎呢?」

所有這一切對埃瑪來說是太複雜了。沉重的思緒和懸而難決的問題像山崩一樣向她壓來,頃刻間就把她柔弱的幸福之花砸得粉碎。

「奧托,奧托!」她絕望地小聲呼喚著,一籌莫展地流著眼淚。

抗爭嗎?她天生就不是來鬥爭的。

快天亮時,她終於做出了決定:給埃爾莎寫封信,這正是那封使施蒂納比埃爾莎還要激動的信。

女性的細心使埃瑪的信寫得十分得體:她在信中隻字未提照片的事,她只是在對自己的女友埃爾莎一訴愁腸。

埃瑪有意無意之間把這封信當成了給情敵設下的一個圈套,心想埃爾莎若是還戀著紹爾,她的回信多少要露點兒馬腳。

埃瑪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等來了埃爾莎的回信。

她拆信的時候,兩隻手一點兒不聽使喚,心都幾乎不跳了,一行行的字在她眼前似乎來回亂蹦。

不過,等到讀完回信,她不由長出了一口氣。

「是的,埃爾莎不會騙人!」

埃爾莎讓埃瑪放心,勸她相信,奧托肯定會對「自己可愛的小洋娃娃」重新充滿柔情。更叫埃瑪放心的最重要一點,是埃爾莎寫得更多的是她自己的生活,她對施蒂納的愛,她的幸福和擔心……因為最近施蒂納氣色不好,他勞累過度,心情極度焦躁不安,她所流露出的憂慮完全是發自內心。埃瑪心頭一陣輕鬆。這封信結尾幾句話甚至使她笑了起來。

「你現在簡直就認不出施蒂納來了。他蓄起了一把大鬍子,活象個浪跡天涯的遊方僧……」埃爾莎寫道。

「真沒想到!他可真是個怪物!」

埃瑪又變得高興起來了。

可紹爾很快就又把她逼進了絕境。

自打出了照片那件事兒之後,紹爾待她一天比一天刻薄,一天比一天更蠻不講理。

現在,每當埃瑪待在涼台上,就算他來了,也只是為了看兒子一眼。他坐在嬰兒車旁,自顧逗逗孩子,對埃瑪卻不屑一顧。

埃瑪忐忑不安地盯著丈夫的一舉一動,捕捉他的眼神,但奧托根本沒注意這些,有時她鼓起勇氣開口說上一兩句。

「埃爾莎來信說,施蒂納的氣色不好,勞累過度了……」

「這畜牲死了才好呢,要不這世上就得不到安寧。」紹爾咬牙切齒地說道。

紹爾對施蒂納態度的陡然變化使埃瑪大吃一驚。現在紹爾一聽施蒂納這個名字就惱。可埃瑪不敢問這種變化的原因。於是他倆又相對無語了。

有一天,埃瑪覺得紹爾的心情挺好。起碼不像平常那麼煩燥不安。海面上空飛過一群水上飛機。

「奧托,你說飛機怎麼就掉不下來呢?」埃瑪忽然提了個問題。

「你怎麼蠢到了這種地步,埃瑪!」紹爾回答說,「真他媽的怪事,這我以前竟然沒看出來!……」

埃瑪被他罵得臉色煞白,心灰意冷。

「這有什麼法子,咱們可以分手呀,」她回答道,淚水哽得聲音發顫。「我這就帶著小奧托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