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夜空中,飛機的嗡嗡聲已經清晰可聞。
將軍吃力地扭過頭去。
「他媽的!還是真的!又干蠢事!還他媽的嫌損失不夠慘重哇。您用無線電問問:是誰的飛機?」
副官發了電文,但沒有任何一架飛機回答。
將軍破口大罵起來,他又恢復了元氣。
「這傢伙的神志總算恢復了!」副官心中暗道,臉上不由現出微笑。
將軍迅速站起身來,像剛洗了個提神醒腦冷水澡,又來了精神。
「科爾夫,您年輕眼力好,看出是誰的飛機了嗎?」
飛機已經飛得相當近,但飛得很高,天上已經烏雲密布,變得黑乎乎的。炮兵陣地上空醞釀著一場暴風雨,風勢越來越猛,把飛機吹得搖搖晃晃,不過,那些駕駛員看來都十分老練,對付大風輕鬆自如……
「很難看清楚……」
「用探照燈照照這些飛機。」
幾分鐘后,雪亮的探照燈光照到了飛機上。將軍和副官都拿起望遠鏡來。
「要麼是我看花了眼,」將軍說道,「要麼就是……」
「您沒看花眼,我看得清清楚楚……這是美國飛機。」
「事情是越來越他媽的複雜啦!」將軍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把望遠鏡往膝上一放,獃獃地看著飛機漸漸遠去。
「您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嗎?」他問副官。
正在繼續用望遠鏡觀察的科爾夫聳了聳肩。
「顯然這些飛機,也就是說這些美國飛機的航向是柏林……」
「可他們怎麼來了?為什麼?」
「風好象把飛機的航向稍微吹偏了一些。」
美利堅合眾國介入與施蒂納之戰,不僅使「鋼鐵將軍」感到意外,而且也出乎歐洲各國意料之外。
就在歐洲各國還在進行外交磋商之際,一直密切注視事態發展的華盛頓迅速作出了決定。
美國對此不能坐視。施蒂納的破壞活動不僅大大降低了作為它歐洲債務國之一的德國的償付能力,而且華盛頓比德國國防部長更早地注意到這一事件的後果:一旦德國政府制服施蒂納之後,就會掌握他的武器。美國比任何其他國家都更早地意識到這種強大新武器所具有的意義。如果美國本身很難擁有這一力量,那就必須把施蒂納的武器同他本人一骨腦兒統統消滅,以免他的秘密落入旁人之手。而且必須果斷,遲則晚矣。
如何行動呢?美國人已經掌握了用無線電操縱飛機的技術,飛機不需要駕駛員就能進行遠距離飛行,對準目標方向,到達預定目的地並自動投擲破壞力極大的炸彈。唯一美中不足之處是目前尚未研製成功接收飛行攝影的裝置,所以無法對它們的飛行全程進行監控。可是,把進攻推遲到這一研製工作成功之後,局勢無疑更具風險。精良儀器和詳盡的軍事地圖看來就足可以保證獲勝……
美國政府早已十分清楚,只能靠無人駕駛的技術裝備同施蒂納作戰,躲得遠遠地對付他。當然,飛越大西洋經由法國西海岸進入歐洲進抵德國,是一個過於漫長的航程。在這段遠距離飛行過程之中,儘管有自動「校正儀」調整,但氣流仍可能改變飛機的預定航線。因此,飛機最好是從法國領土上起飛,可這必須得到法國的同意,同時,還需要德國同意對柏林進行空襲才行。但對美國的外交官來說,從歐洲國家的外交部搞到自己所需要的答覆並不難。
美國政府就此照會德法,措詞自然是彬彬有禮,完全符合外交札儀。而與此同時,還提交了一份言詞同樣謙恭的簡短備忘錄,提醒各國務必立即償付拖欠的債務。
法國和德國不敢怠慢,立即作出措詞同樣彬彬有禮的答覆,對美國的干涉表示贊同,同時極其謙恭地請求延期償還債務。
美國收到答覆之後,慷慨地一口答允了可以延期還債。接著便出動了飛機,甚至沒等一等德國對此表示認可而又略嫌遲到的復照發來,美國人對德國人當然會同意深信不疑。果然,就在「鋼鐵將軍」和他的副官看到德國上空出現美國飛機之際,德國外長也恰好大筆一揮,在復照上籤了名。
但美國人失算了。暴風雨把飛機颳得偏離了航線。只有一架飛機把炸彈投進首都,炸平了皇宮。而其他的飛機都把致命的炸彈扔到了城郊,只炸得狼煙四起而已。
美國人對失利滿不在乎,重又派出一個飛行大隊。可德國人看到這種空中遠征造成的凄慘後果吃不住勁了,他們開始苦苦哀求停止這種毀滅性的援助,後來見哀告不應,就豁出去了,一邊提出強烈抗議,一邊求助於歐洲各國的輿論。美國人對這一抗議不屑一顧,可就在這時軍事行動的情勢突然起了戲劇性的變化。
施蒂納的非凡武器顯然是在日益改進,一道方向明確的思想波不僅橫貫德國,而且籠罩了整個法國,威力所及,直抵大洋。
所有置身射線波及區的人都得知了施蒂納的想法:
「你們想挑起一場針對我的世界大戰嗎?我接受這個挑戰!你們的武器同我的相比微不足道。你們必須縣崖勒馬。如若繼續發瘋妄為,我就把你們變得更加瘋狂。這是我對你們的最後警告!」
接著,施蒂納顯然稍微調整了一下發射角度,然後便發射出一種新的思想波。凡是受到襲擊的德國人和法國人真的發起狂來。大瘋狂甚至席捲了正在法國沿海行駛的一艘輪船,人們瘋狂地投入波濤之中,輪機工弄炸了鍋爐,輪船沉入了海底。瘋人院嚴重超員,躁狂型精神病患者在大街上橫衝直撞,追打過路人,鬧得天翻地覆。有些瘋子力大無窮,特別危險,只得把他們當場擊斃。
整個歐洲亂成一團。華盛頓也頭一遭嘗到了什麼叫情緒沮喪的滋味。幾個參加遠征的美國工程師受到了施蒂納思想波的攻擊,從法國送了回來,他們的慘相真叫人看著傷心。美國是破天荒第一次遭到這樣的打擊,更挫傷民族自尊心的是老大強國竟然敗在一個人手裡,而且他還是個歐洲人。
軍事行動只得暫告一段落,而在「戰」時一直處於高度緊張狀態的施蒂納,也因而得到了喘息之機——
十 尋找對等武器
紹爾一家住在地中海沿岸離芒通不遠的奧斯皮達雷迪。埃瑪不是無緣無故給埃爾莎寫信抱怨自己的丈夫。剛到那兒的頭一些日子,奧托-紹爾對生病的妻子是又溫柔又體貼。每天他親自用雙手把她抱到寬敞的涼台上,又關懷備至地安頓在圈椅里,然後再用小車把孩子推出來。他們一整天一整天地坐在那裡欣賞蔚藍色的大海,看著來來往往的輪船和輕快豪華的遊艇,還有沿著海岸線嗡嗡飛過的水上飛機。他倆幾乎很少說話,不過這種默默無言是幸福的人兒之間那種輕鬆的沉默。偶爾,埃瑪嫣然一笑,把手伸給紹爾,他便握住它再不鬆開。
南國的陽光對她的健康產生了良好的效力,她的臉上很快又有了血色,身子也有了些力氣,過了3個星期,她已經能下床了。
但身體復原所帶來的喜悅很快就被蒙上了一層陰霾,因為紹爾對妻子又開始日益冷淡。早晨從夢中醒來,她再也看不到床頭柜上擺著鮮花,以往這兒總是早早擺上一束掛著亮晶晶水珠的石竹、紫羅蘭或是香氣襲人的嫣紅色玫瑰。紹爾日益難得到涼台上陪陪她。兩人相對無語的沉默變得令人壓抑,再不能使兩人心心相印,反而使隔膜日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