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不能光有這一個義大利人吧……」
「我還看過有關另一個科學家所做試驗的報道。不過,他甚至連教授的職稱還沒評上呢……」
「所以您就沒去找他來個不恥下問?」紹爾譏刺地問道。
「我得承認……」
「難道施蒂納是用教授職稱把我們壓得直不起腰來?我們一定得找到這位科學家!任何一個機會都不能放過。」
紹爾略一思索,又說道:
「再不能耽擱1分鐘。咱們就這樣定了:我跟您一起去找這位科學家,聽聽他會對我們說些什麼。對啦,還有一件事。施蒂納在芒通的別墅里住過一陣子,離這兒不遠。應該到那兒瞅一眼,也許他有可能留下點兒蛛絲馬跡。」
紹爾匆匆打點,準備立即動身。
「埃瑪,」他在涼台上碰到妻子時說了一句,「我走了。」
「去很久嗎?」埃瑪驚慌地問道。
「不知道,不過我想時間短不了。」他冷冷地同她告了別,就跟著戈特利布匆匆走了。
埃瑪不知自己是該哭紹爾甩了她,還是該慶幸他沒搶走她的孩子。
紹爾身上帶著施蒂納以前給他的委託書,所以不費吹灰之力就鑽進了埃爾莎-格柳克的別墅,里裡外外搜了個遍。
在一間空房裡,他們發現一大塊金屬合金。地板上還扔著一些破線圈、爛絕緣子和各種接線柱。
「幹得真利落!」戈特利布打量著那熔成一塊的金屬說道,「施蒂納懂得銷贓滅跡,點水不漏。顯然這兒放過一台什麼儀器設備。可這傢伙怎麼能把所有金屬熔掉而地板上連點兒燒焦的痕迹都不留呢?」
「沒法子啦,我們在這兒再沒事可幹了,戈特利布。咱們還是去找以毒攻毒的武器去吧。您那位沒評上職稱的科學家究竟在哪兒呢?」
「在莫斯科。」——
十一 莫斯科的發明家
1個月之後,紹爾和戈特利布來到凱旋門附近的特維爾-亞馬街,走進一個天井,一棟棟六層高樓密不透風地圍住了一個鋪著瀝青的小廣場。正在嘻戲的孩子們的吵鬧歡笑聲在高牆之間嗡嗡迴響。
「好象就是這兒,」戈特利布看著大樓門口牌子上的住宅號碼說道,「走吧,紹爾,目前一切還算順當。」
「呸,他媽的,這樓梯還有沒有個頭?真奇怪,這些人沒電梯竟然還能過日子!」紹爾一邊嘟嘟嚷囔,一邊喘著粗氣,「是幾號房間?」
「29號」
「可這兒才25號,這就是說,是六樓到頂。」
「沒關係,活動活動腿腳對您有好處,您胖得太快啦,紹爾。」戈特利布說著按了按門鈴。
紹爾好不容易算是踏進了卡欽斯基的家門,可進去剛瞅了一眼,就大失所望。無論是室內的擺設,還是那位發明家本人,都跟紹爾的想象大相徑庭。
他本以為要看到一間或堆或擺地放滿五花八門機器的辦公室,亂七八糟才是發明家通常應有的派頭呢。
卡欽斯基的住處卻一點兒不像個當代浮士德的實驗室。
這個房間不大,窗戶不小,還是威尼斯式的。窗邊擺著一張大寫字檯,上面放著一架打字機,另外還有一架打字機,擺在緊貼著寫字檯一頭的一張小桌上。這兩架打字機,一架是俄文的,而另一架是拉丁文的,它們再加上桌邊牆上掛著的弗萊特納系列風力發動機的一張不大的圖紙,也就算是能馬馬虎虎說明主人工作性質的僅有標誌了。
在寬大的土耳其式沙發上方,掛著一幅格勒茲作品的複製品,這幅畫複製得不賴,畫上的少女有一雙典型的「格勒茲風格」的天真調皮的眼睛。
紹爾望了一眼那少女的腦袋,不由得皺了一下眉頭。他想起埃瑪來了。當他那麼突然地迷戀上她的時候,他曾把埃瑪比作格勒茲筆下的少女。
這張格勒茲肖像畫旁邊還掛著兩幅風景畫。一張單獨放著的小桌上擺著一匹鐵馬,這是克洛特的列寧格勒阿尼奇科維橋上四馬群雕之中一匹的仿製品。
一個不大的食品櫃,一個帶鏡子的衣櫃,房中央一張鋪著雪白桌布的餐桌,幾把高背椅子,這就是房間里的全部傢具了。
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得一塵不染,擺放得井井有條。這也叫紹爾有些疑惑。坐在這個房間里可以想象自己是在柏林或是慕尼黑,怎麼也想不到是到了莫斯科。
他想象中的俄國發明家,完全應該是另外一副模樣。按照紹爾的看法,這種人應該與眾不同,自有特點。可站在戈特利布和紹爾兩人面前的,卻是個相貌普通的人,他還是個青年人,一頭淡發留著背頭,眼睛的顏色也是淡淡的,臉颳得乾乾淨淨,鼻子端端正正,口唇的線條像是刻出來的。他上身穿的是深褐色絨布衫,下面是一條馬褲,褲腳塞在緊緊的皮靴筒里。
他身旁站著穿著潔白襯衫的妻子,面帶笑容,彬彬有禮。
「不會是找錯了門了吧?」紹爾心裡有些疑惑。
但他倆並沒找錯。大家自我介紹之後,馬上就熱烈地交談起來。
「這個人也許同施蒂納一樣擁有強大的威力,可日子過得這麼簡樸,連外表也是如此!」紹爾暗自尋思,「難道他從未動過心,也像施蒂納那樣利用自己的力量去謀求私利?成為一個有財有勢的人?也許這裡的人的確有另外一種思想感情?」
紹爾想通過旁敲側擊來得到這個他渴望得到的問題的答案。
「請問,」他臉上擺出一副自來熟的笑容,如同開玩笑似的向卡欽斯基的妻子問道:「您丈夫擁有隨心所欲擺布他周圍人的本事,連您也在內,難道您就對這樣一個丈夫不感到害怕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