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血偵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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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把鏡片舉了起來,對著太陽照了照,說道:「它能把你要看的東西放大到十億倍。」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然後嚴肅地說道:「別開玩笑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到我身邊,說道:「這是我自己用砂紙磨製的。」

接著,他又把手放在我的胳膊上,神秘地小聲說道:「以前曾經有人出過一千元,我都沒捨得賣。要知道它可值五千美元呢!」

我輕輕地把他的手從我的胳膊上拿了下來,問他:「你怎麼知道它能把東西放大那麼多倍呢?」

他驕傲地笑了,說道:「我拿床上的一隻跳蚤做過實驗。我把一隻活的跳蚤放到了我的放大鏡下面,我能清清楚楚地觀察到它身上的每一塊細小的肌肉,每一個微小的關節,甚至連它的每一次呼吸都感覺得到。我還能看清楚它的臉,雖然它的眼睛里沒有什麼表情。你知道的,像跳蚤這樣低等的小爬蟲,它的智商幾乎是零。」

我又笑了笑,「是的,我聽說過。再見了,年輕人。」

他還在我身後大聲喊著:「普通的放大鏡不可能有這樣的效果。」

當然,他在騙人。

那一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在徹底喝醉以前,我告訴自己我一定要擺脫這件該死的尋人案。

在下個星期,我就要出發去佛羅里達了。明天,我一定要去見瑪麗·安·比姆,告訴她,我根本無法找到她的弟弟。


第十三章 塔城之行


第二天下午,我開車去了塔城。

同最新拔地而起的賴格利大廈、特泊恩大廈、麥迪那——阿瑟迪克大廈以及艾靈頓酒店這類金碧輝煌的摩天大廈相比,昔日曾經輝煌一時的高噴水塔大樓已經失去了奪目的光彩,這是一座哥特式風格的高大建築,據說這座在那場大火中倖存下來的這座高樓將在近期被拆除了,以改善密執安大街交通擁擠的狀況。

芝加哥的「塔城」地區的綽號就是根據這座大樓起的。塔城的具體界限很難說清,它佔據了黃金海岸和北部區立大街的一部分,向南沿伸至大街區附近,向西伸展到克拉克大街一帶,又穿過密執安街擴展到了斯里特維爾區。州立大街是橫穿塔城南北的交通動脈,而芝加哥大街則是塔城東西方向的交通主幹道。雖然,塔城的城區覆蓋面極為廣大,高噴水塔始終被視為這一區的中心。

在塔城的街道兩側有許多風格迥異的咖啡館、美術用品商店、形形色色的飯館和書屋,在這些大大小小的店鋪樓上是掛著各色招牌的居室和廣播電台。如同許多大城市的波希米亞區(藝術家聚居的地方)一樣,這裡也吸引了不少來自四面八方的藝術愛好者和好奇的遊客。

這是一個星期四的黃昏,天氣仍舊十分寒冷,太陽整整一天都躲藏在厚重陰暗的雲層後面,刺骨的北風打著旋兒從街道上吹過,凄清的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著。大街上只有幾個年輕的畫家在匆匆趕路,他們的雙手插在大衣兜里,只顧埋著頭、弓著腰在漫天的風雪中向前走著,對兩側可能會激發他們創作靈感的建築連看也不看一眼。

我以前從來沒有來過迪爾·皮克爾俱樂部,而且我也不希望自己以後再一次進入這傢俱樂部。在迪爾·皮克爾俱樂部里,牆上、地板上、椅子上,甚至連包雞肉三明治的薄紙上都畫滿了俗不可耐的裸體畫。當我第一眼看到這些令人作嘔的繪畫時,我就暗自發誓絕不再到這個鬼地方來了。

不過,我現在還得呆在這個地方,因為我和瑪麗·安約好了在這裡見面。我坐在一張小桌的旁邊,桌上沒有檯布,放著一支火光搖曳的蠟燭。

在我鄰近的桌旁坐著幾個年輕人,準確地說是三男二女。那三個男孩都留著披肩長發,穿著粗布襯衫和黑色的休閑毛衣;那兩個女孩的頭髮都理得短短的,穿著黑色的長袖襯衫,外面套著深色的毛衣。他們一邊喝著茶或咖啡,一邊抽著煙。儘管我竭力不去聽他們之間的對話,可是他們的聲音實在是太響亮了,使我無法不成為一名並不情願的聽眾。

其中的一個人正在大聲談論著自己的詩作,毫不臉紅地吹噓自己的作品如何有超前的時代感和新穎的表現手法,自然要勝過他一位朋友的蹩腳作品,可是毫無鑒賞力的編輯卻刊登了他朋友的作品,而他的「曠世傑作」卻被扔進了廢紙簍。一個女孩在評判著具有「原始藝術」風格的作品,在她看來一位來自邁斯威爾貧民區的小販畫的猶太商店的畫是近期以來少見的傑作,而那名小販今年已經六十二歲了。另一位面色蒼白的長發男孩一面大肆抨擊著莎士比亞和吉卜林的作品,一面對克萊姆伯格的著作表示了極大的好感。而另一位長發男孩則始終在喋喋不休地抱怨著他的女房東對他的不理解,這既包括不理解他為什麼不在房間里擺上床和椅子,也包括不理解他為什麼要留披肩長發。而另一位始終不停吃東西的女孩也不肯只做一名聽眾,經常嚼著滿嘴的食物指責自己的「墮落」,她現在以每小時一美元的價格為一名畫家做模特,而在她看來,那名畫家對她的身體比對繪畫本身更感興趣。不過,她對自己有能力應付這一切感到十分地驕傲。

我終於無法繼續忍受這些過於自以為是的小傢伙了,就在我剛要起身離開的時候,瑪麗·安·比姆優雅而迷人的身影出現在迪爾·皮克爾俱樂部的門口。

今天晚上,瑪麗·安還是穿著她那件帶有黑色皮毛領的黑色上衣。在她走到桌旁的時候我很有紳士風度地站了起來,為她脫下了黑色的上衣。在接過大衣的時候,她向我嫣然一笑,然後隨手把大衣搭在了桌子旁邊的一張空椅背上。這一次瑪麗·安戴了一頂別緻的白色貝雷帽,在黑色上衣的裡面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毛衣,在毛衣上有著閃電一樣的立體花紋。瑪麗·安把手裡的小提包放在了桌上,在我為她拉開的那張椅子上坐下來。然後,她就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緊緊地盯住我,那眼睛里充滿了無限希冀,不過,在她那丘比特一樣優美的唇邊卻帶有一絲遲疑的笑容。

我並沒有通過電話與她直接取得聯繫。我按照她留給我的那個號碼撥通了電話,電話的另一端響起的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於是我請他轉告瑪麗·安,讓她在今天傍晚和我在迪爾·皮克爾俱樂部會面,如果她不能赴約的話,就打電話通知我。所以瑪麗·安很可能認為我已經查到了她弟弟的下落。

我告訴她沒有吉米的任何消息。

我說:「我調查了五天,幾乎跑遍了芝加哥所有的大街小巷,可是沒有得到有關吉米下落的任何消息,根本就沒有吉米來過芝加哥的任何證據。」

瑪麗·安無言地點點頭,她那雙大睜著的、充滿希望的大眼睛難過地眯了起來,不過看上去仍然魅力四射。

我繼續說下去:「我去過芝加哥大大小小所有的報社、貧民區以及北部周圍的外來人口聚集區……」

瑪麗·安的眼睛又瞪大了,「你是說他以前可能住在我附近?」

我肯定地點了點頭,說道:「是的,北克拉克大街周圍。」

「可是……」瑪麗·安有些擔心地說,「那裡到處都是失業者。」

「是的。昨天下午,我還去了『瘋人院區』一帶。在那裡我找到了一個認識你的人,可是他並不認識你的弟弟。」

瑪麗·安皺起了好看的眉毛,她嚴肅思考的樣子別有一番魅力。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問道:「那麼,我們現在該做些什麼呢?」

我嚴肅地答道:「我建議終止調查。我想你的弟弟可能臨時改變了主意,他並沒有來芝加哥,而是去了加利福尼亞、紐約或者其他的城市。」

瑪麗·安堅決地搖了搖頭,否認了我的看法,「不會的。吉米的理想是成為《特布報》社的一名專職記者,這是他很久以來的最大心愿。他怎麼會不來芝加哥呢?」

我換了一種說法,提醒著她,「他很可能曾經嘗試過,在碰壁之後,他就乘船去了別的地方。」

瑪麗·安固執地說:「我要你繼續去找吉米。」

我耐心地勸道,「這麼做是毫無益處的,你只是在浪費金錢。」

她蠻橫地反駁我的話,「浪費的是我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