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血偵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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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他看了照片。

他仔細地看了一會兒,抬頭望著我說:「如果我見過這個男孩的話,你會給我錢嗎?」

我搖了搖頭,「不。」

「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停了一下,他又加了一句,「就算你給我一美元,我也沒有見過。」

「謝謝你。」

「沒什麼。」

說完之後,他又繼續埋頭他的工作,把剩下的報紙鋪在地上,然後在那上面躺了下來。他並沒有留一張報紙像毯子一樣蓋在自己的身上,因為呼嘯的北風會馬上把它卷得不知去向的。

我又給其他一些流浪漢看了看吉米的照片,他們中沒有一個人見過吉米·比姆,可是多數人對漂亮迷人的瑪麗·安很感興趣。

我又去向那些坐在湖邊長椅上的流浪漢打聽了一下,他們正獃獃地坐在那裡看著即將竣工的世界博覽會大廈。我問其中的一名中年流浪漢,他面色蒼白,不過穿得倒是很暖和,戴著帽子,穿著大衣,雖然大衣上一個扣子也沒有了,但這兩樣看上去也還值幾美元。他告訴我,他沒有見過吉米。隨後,又向我建議把這張照片再沖洗一張,又主動提出他可以幫我這個忙,只收一美元的報酬。我笑著拒絕了他。

接下來,我又去了哈里森貧民區和卡奈爾貧民區。在這裡完全是另外的一番景象:這些社會最底層的小人物們用油氈紙、展平的鐵皮盒搭成了一個個玩具式的小房。這裡的環境看上去就像一個放大的垃圾箱.零碎的木料、紙殼箱、柳條箱、雞欄隨處可見。在高低不平的泥路上,連一棵枯萎的小草都見不到,只有幾棵無精打採的常青樹在寒風中抖動著,其中的一棵可能會被用作聖誕樹,因為只有它的樹枝上看不到任何垃圾和破塑料袋。所有住在這裡的人,無論是大人和孩子都一臉菜色,身上的衣服已經髒得見不到本色了。他們無奈地說,如果可能的話,他們也很願意洗洗衣服。不過從孩子和孕婦的數量來看,他們這個微不足道的希望是很難實現的。

不過像這樣又臟又亂的貧民區對我的調查工作十分有利。在過去的一年半里,有許多破產的人搬到了這裡,大公園區和林肯公園區的許多流浪者抵擋不住嚴寒也搬了進來。如果吉米·比姆真的搭乘貨車來到了芝加哥,在他走投無路的情況下,他很可能來這裡討得一席安身之地,所以這裡的人最有可能見過這名妄想在大城市闖出一片天下的男孩。

可是,哈里森和卡奈爾的居民都沒有見過吉米·比姆。

第二天上午,我又去了洛爾——維克爾車道治理的許多站台,仍舊沒有人見過照片上的這名男孩,密執安大橋下面的調查也毫無線索。我還去了火車站附近的貧民區,可是還是一無所獲。我真的不知道還能去哪裡尋找這名似乎已經消失在空氣里的男孩。大約在晚上七點鐘的時候,我決定結束這周末的「大搜尋活動」,回到我的辦公室和邦尼一起喝例行的「睡前酒」。

在接下來的兩天里,我又到芝加哥北部的北克拉克大街繼續尋找。雖然我實在是不想再見到形形色色的流浪者,可是沒有辦法——在經濟大蕭條以前,芝加哥就有很多東倒西歪的危房和四處為家的流浪者;到了現在,更是每一個角落都可以見到衣衫檻樓,在寒風中顫抖著的流浪者。

不過在離貧民區只有幾個街區遠的北密執安大街上,我見到不少身穿價格不菲的裘皮大衣,渾身上下珠光寶氣的貴婦人們。她們正忙於出沒在各家高級商場和珠寶店中,購買更多的高檔時裝和珠寶首飾。不過,在這條大街上也還有許多不起眼的當鋪、廉價的餐館、生意冷清的理髮店、破敗的劇院、雜亂的二手店、便宜的旅店……可是,這裡的人也都沒有見過吉米·比姆。

在拉塞爾大街、德爾伯恩大街、州立大街、拉什大街和芝加哥大街附近的街區里有許多下等的旅店,它們為那些無家可歸的人提供了二十五美分一夜、一美元一夜的空床……那些無家可歸的流浪者們有區區二十五美分的話,他們就不必擔心會凍斃於午夜的街頭了。不過,芝加哥的那些流浪者們大多數付不起這樣的一筆「巨款」。

他們既沒有二十五美分,也沒有見過照片上的吉米·比姆。我拿著吉米·比姆和瑪麗·安的照片四處奔走,大約問了上千個蓬頭垢面、衣不蔽體的流浪者和下層貧民,可是仍然一無所獲。

我又去了南克拉克大街、南州立大街、西邁迪森大街找了整整一天,又去了道維斯將軍為紀念他死去的兒子而建立的慈善旅館,可還是一無所獲。

我又回到了北克拉克大街。位於克拉克街和德爾伯恩街之間的華盛頓廣場被稱為「瘋人院區」,它正好位於紐伯利圖書館的前面。如果我父親還活著,又不幸成了流浪漢的話,那麼他一定會選擇這裡作為他的棲身之所。因為每當到了夜晚,成群的下層民眾就會走上街頭,聆聽那些站在臨時演說台上的人強烈抨擊資本主義制度的種種弊端,並且廣為宣揚無神論。隨著經濟形勢的不斷惡化,越來越多的文化程度較高的流浪者湧向了這裡,他們中的許多人成為社會主義的支持者,甚至還成為激進的宣傳者,這正是我父親一心嚮往的地方。

不過,在白天,臨時演說台一般都空著,那些晚上才講演的流浪者大多呆在附近。從外表上看,他們與我這些天以來打過交道的流浪漢沒有什麼不同,同樣襤褸的衣衫,同樣蒼白的面色,惟一的區別是這些同樣衣衫襤樓的流浪者不「穿」報紙,他們大多在專心致志地讀著報紙。

一名年輕的流浪漢正在津津有味地看著報紙,擺擺手拒絕了我的詢問。

我又問了幾個人,他們都有禮貌地告訴我,沒見過吉米·比姆。

終於,一個流浪者說他好像見過照片上的人。他戴著眼鏡,面色蒼白,留著一頭頗有藝術家氣質的長發,只是不太清潔。

他平淡地說:「是的。我知道這照片上的人是誰。」

「真的?」

「是的,這是瑪麗·安·比姆。她現在住在塔城的一間廣播室里,我還知道她是一名演員。」

好極了,可惜這不是我此行的目的。

「好吧,謝謝你,年輕人。」我彬彬有禮地答謝道。

「這有用吧?」

「不。」

「我不是乞討,不過我想既然我認出了照片上的人……」

我打斷了他的話,「對不起,我要找的是這名男孩。」

他失望地又看了一眼照片,說道:「噢,我不認得這個男孩。你為什麼不去問問瑪麗·安呢?也許她知道。」

我笑了一下,回答道:「我想我會去試試的。」

他打量了我一眼,直截了當地要求道:「我需要五十美分,或者二十五美分也行,這樣我可以吃上一頓午飯。」

我搖搖頭,「對不起。」

他皺了皺眉,「你知道,我可不是乞丐。我回答了你的問題。」

「噢,是的。」我一邊說著,一邊打算轉身離開。

他一下子從長椅上站了起來,他身材不高,一雙藍眼睛清澈明亮。

「我有放大鏡。」他一邊說著,一邊從上衣兜里掏出一片厚厚的圓型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