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我的心上人真的來了。」
「如果你真這樣想的話,我願意繼續尋找你的弟弟。我只想告訴你,整個芝加哥的人沒有一個會想到這是賄賂的行為。」
她委屈地說:「這不是賄賂。」
我認真地問她:「你——你愛我嗎?瑪麗·安?」
「這愛情也許還有點兒青澀。你怎麼想?」
「我想我最好先找到你的弟弟。」
她緊緊地依偎著我,「謝謝你,內森。」
「最近幾周我還不能繼續調查此事,我還有些別的事要做——小額信貸公司的事——然後我還要去佛羅里達辦一件事。」
「好的,內森。」
「你不疼嗎?」
「什麼疼不疼的?」
「你知道的,當然是下面。」
「為什麼你不自己弄清楚呢?」
月亮燈在我們頭上甜蜜地笑了。
第十四章 追蹤“金髮碧眼”
芝加哥進入了隆冬時節,刺骨的寒風呼嘯而過,到處都是厚厚的積雪,路上很少能見到行人。
不久以前,我聽說貧民區的居民都已住進了簡易棚,偶爾他們還能在居住地周圍點些柴火取暖,也許他們能夠安全地度過這個嚴寒的冬天。可是,住在公園區的許多浪跡街頭的人都會凍死的。他們用報紙嚴嚴實實地蓋在身上,以防本來就不足的熱量散發。在世界博覽會召開之際,報紙的宣傳作用遠比不上它的保暖性來得實際。那個用報紙圍在前後心的流浪漢,真不知道他第二天早晨還會不會醒來。芝加哥的冬天對窮人永遠是殘酷的。
而此刻,我正沐浴在佛羅里達溫暖的陽光下,穿著白色西裝,被輕柔的海風吹拂著,陣陣愜意浮上心頭。大街上內部。宣稱歷史和哲學是同一的,當歷史學家在對他所研究,男人們穿著短袖襯衫,女人們身著袒胸露背的夏裝,讓陽光撫摸著她們那美麗的玉腿。這兒的建築和芝加哥的雪一樣白,比斯坎大街兩旁的棕櫚樹枝深情地向陽光伸展著。今天下午,舍邁克市長就會到達,弗蘭克·奈蒂派來刺殺市長的「金髮碧眼」可能也已經到了。
我今天早上七點多鐘下的火車,隨即就乘計程車去了最近的一家舊車銷售公司。一個穿長袖襯衫的傢伙出來招呼我,他的一顆金門牙在陽光下泛著金光。我花了四十美元買了一輛一九二八年生產的福特牌小轎車。雖然它只值四十美元,跟價值一百萬元的福特車相比有天壤之別,但是,跑得還不錯,它帶著我在「魔幻城」里四處逛了逛。
像電影里的合成背景一樣,邁阿密的景色相當宜人。乳白色的建築高聳入雲,乾淨寬闊的街道上熱帶雨林植物隨處可見,湛藍湛藍的海水令蔚藍的天空也感到稍遜一籌。二十年前這裡還是一片沼澤,到處叢林密布,還布滿沙丘和珊瑚礁。經過改造,現在這裡已成了天堂,富人的天堂。只有那些頭戴鐵盔、身穿淺藍色制服、腰扎白色腰帶的交通警察們有時還能讓人們想起這裡曾是叢林。
在這樣前所未有的大危機時期,邁阿密好像沒受到任何影響。綠樹成蔭的比斯坎大街上依然車輛如潮,風景如畫的海灣公園外停著來自全國四十八個州的小汽車。海灣公園西部的商業區,十幾條狹長的街道也都生意興隆。露天的商店裡有成箱成箱的水果、桔子汁等待人們去購買,設計精美的手工領帶和形狀各異的煙灰缸也在等待著來自各地的顧客的青睞。百貨商店的櫥窗里擺放著身著性感泳裝、戴著太陽鏡的模特模型。照相館在海灘的一棵蔥鬱的棕櫚樹上吊著一條長度相當可觀的大魚,吸引了成群的遊人駐足拍照。身著本部落服飾的森密諾爾人坐在古玩店裡等著好奇者光顧。劇院門前,幾個人高聲地向人們介紹最新的電影。在弗萊梅大街停車等綠燈時,一個三十多歲的報販子硬塞給我一份《邁阿密快訊》,當我說不想要體育版時,他竟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並揮了揮拳頭,警告我別婆婆媽媽的。邁阿密在我眼中真是如此「新鮮」。
漫步在邁阿密的商業區,我並沒看到流浪漢的身影,反倒注意到幾個三十多歲的家庭主婦在乞討。她們都穿著夏季薄絲的上裝,面色蒼白,從她們手裡寫有「戴德鎮福利委員會」字樣的小盒子可以看出過水星掩日的現象,測量過聲浪的速度。哲學上,批判笛卡,她們不是為自己乞討,而是為那些因失業而挨餓的人在募捐。她們的口號是「要保證失業挨餓的人每人每天得到一分錢。」還有一位四十多歲,穿著相當入時的女人,她朝我走過來,交給我一張宣傳單,她是公民納稅委員會的。儘管人們的生活水平急劇下降,但是看起來稅收卻一直保持著少有的「繁盛」。
那個婦女表情嚴肅、語氣堅定地說:「一定要為市長做點事。」
我點點頭,然後到一家名為「吃飯鈴」的餐館,點了烤牛肉、豌豆、咖啡和蘋果餡餅,一共花了十五美分。旁邊桌坐著一個金髮碧眼的傢伙,二十多歲,穿著白色短袖襯衫,有灰色弔帶的米色長褲,正在喝檸檬水。我已經仔細看了每一個從我身邊經過的「金髮碧眼」的人,就是沒有我要找的人,當然,這個人也不例外。
難啊,如大海里撈針一般!儘管如此,我還是幻想可能在大街上撞見那個金髮碧眼的殺手,然後,從後面用槍對準他,把他帶到一個隱蔽的地方,把他的頭狠狠地撞在牆上。如果他當時只是隨便走走,沒有帶槍的話,我就把槍放進他的口袋裡,在他毫無知覺的時候,把他扔到醫院或警察局門口。僅攜帶武器這一點就能讓他在監獄里住上幾天,這樣,在舍邁克安全回家以前,他都不會有機會下手了。真是妙極了!
或者我跟蹤他,一直跟到他住的旅館,這樣就可以知道他是否還有一個幫凶;如果有的話,我就拿槍對準那個金髮碧眼的傢伙,以警察的身份逮捕他,他的同夥就可能全被嚇跑。萬一和「金髮碧眼」正面交鋒,最好是從後面把他打倒,最糟的就是把他送進醫院,得給他留口氣兒。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把他困在房間里,直到舍邁克離開此地。但是用這種方法,他會和我面對面交鋒,到那時,他的同夥就有機會在我後面下手,我很有可能因此而得腦震蕩。
順便提一句,我打算放到他口袋裡的那支槍不是我的,而是一支警察專用的點三八式自動小手槍。它是連同火車票、五百美元和一封信一起被送到我的辦公室的。那封信是由佛羅里達律師總局辦公室發來的,它授權內森·黑勒為佛羅里達的私人偵探,信封里還有一張短期的持槍許可證。在佛羅里達,路易斯·皮昆特顯然有比卡朋更多的上層社會的朋友。一九二八年前後,卡朋來到佛羅里達,表面上他雖然受到一些故作姿態給人看的州或市裡的官員的歡迎,但實際上,他的財產代理人,即邁阿密的市長盧默斯已經悄悄地把他在比斯坎海灣的高級別墅給賣了。
送我這支手槍真是毫無理由,我根本不需要。也許,卡朋認為我在阻止「金髮碧眼」時,可能會殺了他,他送我這支槍,是想讓我免受追查。我有自己的手槍就已經足夠了,對於皮昆特的這支手槍,我首先想到的就是把它放到殺手的口袋裡。我應該在「金髮碧眼」動手前殺了他嗎?
在乘火車來佛羅里達的路上,我坐在車窗旁,卻無心領略跳入眼帘的窗外美景,穿過中西部的皚皚白雪,肯塔基的茵茵綠草。跨越高山、峽谷、河流,穿行在城市之間,全美國的景緻都在眼前流過。我全都看到了,又全都沒看到,因為我的心一直被這件「金髮碧眼」的刺殺事件所困擾。
直到走在邁阿密人潮湧動的商業區,我才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是多麼的荒謬和不切實際。解決的辦法只有一個,就是我要像影子一樣跟著舍邁克,一步也不能離開,等著「金髮碧眼」出現。換句話說,就是在他刺殺舍邁克時阻止他,這一點是我一直都深切地了解,但又妄圖迴避的問題。
這樣確實太冒險了,對舍邁克和我都很危險,最後的解決方法就是放棄「金髮碧眼」。但拒絕卡朋可不是個明智的舉動,而拒絕一萬美元則更不明智。想想看,一萬美元,那可是個天文數字,一萬美元啊!卡朋許諾過的。想到這些我又打起了精神。
所以我做了些準備工作,我回到我那四十元買來的福特車裡,開著它穿過城鎮公路,經過卡朋的別墅所在的棕櫚島、陽光明媚的比斯坎灣。然後我又開了十公里,經過一個狹長的海島,那是邁阿密海灘,再沿著樹林斯大街向北經過面向海灘的冒牌地中海酒店、公寓住區和一些別墅。一些嫌亞特蘭大太擁擠、海水太鹹的富人還在此地建了一些游泳池。我被晃動著的五顏六色的太陽傘、比基尼和比我的辦公室大得多的帳篷屋弄得眼花繚亂。我還瞥見了幾處高爾夫球場、私人船塢、泊著快艇和汽艇的被棕櫚樹環繞的小海灣。這裡是富人的天堂,沒有窮人的居所。
何林斯大街盡頭的一個平靜的鹹水湖畔向來被稱為「印地安的希臘」。這裡遠離大西洋,沒有別墅,只有一排擁有三、四間卧室的度假平房,其中一所比較孤立的平房是舍邁克女婿的冬季度假屋。他是個醫生,最近剛剛被任命為伊利諾斯州的衛生部主席,正春風得意呢!這是一所比較現代化的平房,這所外牆被刷得雪白的房子,從外面看上去,在棕櫚樹和灌木叢的掩映下若隱若現。舍邁克很可能就呆在這兒,我把車停在路邊,朝門前的草坪走去,一個園丁正在房前修剪灌木叢。
我向他打招呼,「你好。」
園丁微笑著轉過頭來,看著我,沒回應我,手裡的大剪子還在不停地剪著。他長得又黑又矮,有些駝背,穿著一套工作服,戴著一頂破帽子。
我說:「我看了《邁阿密快訊》,舍邁克市長什麼時候到?」
「他很快就到。」園丁說,聽口音他好像是古巴人。
「多久?」
「大概是今天晚上吧!」他頭也不抬地繼續剪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