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好好聽著,我得跟你談談。」司機把車子開上了沿河大道,朝赫南多-德素多大橋駛去。
「我們要去哪兒?」米奇問。
「兜兜風。別緊張,年輕人。」
莫非……我是第六個,米奇心想。是這麼回事。哦不,等等。他們要殺人,不會用這種手段的。
「米奇,能叫你米奇嗎?」
「當然。」
「很好。米奇,我負責公司的保安部,我——」
「公司要保安部幹什麼?」
「聽著,年輕人,我會解釋的。公司擁有完備的保安系統,這得感謝老本迪尼。我的職責是維護公司的安全,坦率地說,我們對聯邦調查局找你這件事很不放心。」
「我也是。」
「嗯。我相信,聯邦調查局想滲透到公司里來,弄到某些客戶的情況。」
「哪些客戶?」
「那些有逃稅嫌疑的大人物。」
米奇點點頭,看著橋下的河水。此刻他們到了阿肯色境內,孟菲斯在他們身後漸漸消失了。德法歇暫時停止了談話,雙手疊放在腹部。米奇等待著。轎車開到了對岸,在一條鄉野土路上繞了一圈后掉頭向東行駛,然後上了一條石子路,沿著河畔的一片低洼的豆田走了一英里。孟菲斯頓時重現在眼前,隔河可望。
「我們要去哪兒。」米奇有點警覺地問。
「別緊張,我想給你看樣東西。」
肯定是去看墓地,米奇心想。轎車在一座懸崖上停下,十英尺的下邊是一塊挨著河岸的沙州。樓群的輪廓清晰地矗立在對岸。本迪尼大廈的樓頂隱約可見。「下去散散步吧。」德法歇說。
「上哪兒?」米奇問。
「走吧,沒事的。」德法歇開了門,走到車后,米奇跟在後面。
「正如我剛才所說,米奇,聯邦調查局和你接觸這事使我們很不安。你要是理睬他們,他們就會變本加厲,鬼才知道這幫傻瓜會幹出什麼事來。你絕對不能再跟他們說話,明白嗎?」
「嗯,在8月份的那一次后,我就明白了。」
驀地,德法歇轉過身對著他,猙獰地笑著。「我有樣東西會讓你老實的。」他伸手從運動衣里掏出一隻信封。
「看看這個吧。」他獰笑著說,隨後便走開了。
米奇靠著轎車,神情緊張地拆開了信封。裡面放著四張黑白照片,4×8英寸,清清楚楚,是他和那姑娘在海灘上的照片。
「噢,天哪!什麼人拍的?」米奇朝他嚷道。
「誰拍的還不是一樣?是你,沒錯吧。」
照片上是誰還用問嗎!?他把照片撕得粉碎,朝德法歇扔了過去。
「我的辦公室里多著呢,」德法歇平靜地說,「多的是。我們並不想動用它們,不過你要是再跟聯邦調查局的人說半句話,我就把它們寄給你妻子。怎麼樣,願意那麼做嗎,米奇?想想看,你漂亮的妻子到郵箱取信件,卻意外地收到了這些照片,是什麼滋味,好好想想吧,米奇。下次你再陪塔蘭斯買便宜鞋子時,想想我們吧,因為我們隨時都在盯著你。」
「哪些人知道這事?」米奇問。
「我和拍照的,現在還有你。公司里沒人知道,我也不打算告訴他們,不過你要是膽敢再犯,我想它們就會傳遍公司。我做事一向是心狠手辣,六親不認的,米奇。」
他癱坐在行李箱上,揉著太陽穴。德法歇走到他身邊。「聽著,年輕人,你是個精明的小夥子,錢(前)途無量。最好不要再逞能了。就像別人一樣,安分守己,好好工作,買新車、新房子,生兒育女,不好嗎?不要充什麼英雄好漢啦,我可不想動用那些照片。」
「好的。好的。」——
第21章
米奇和艾比在平靜中度過了17個日日夜夜。韋恩-塔蘭斯沒有來打擾過他們。日子一如既往地過著。到了第18天,出現了新的轉機。晚上9點,米奇已經精疲力竭,打算下班回家。他已連續幹了15個半小時。像往常一樣,他走到二樓門廳,然後上了三樓,看看每間辦公室里,還有什麼人在工作。三樓沒有一個人。他到了四樓。只有一間燈還亮著,羅伊斯-麥克奈特正在加班。米奇輕手輕腳地從他辦公室門口走過,沒被發覺。埃弗里辦公室的門關著,米奇擰了擰門把手,門是鎖著的。他又走進圖書室,找幾本他其實並不需要的書。經過兩周的觀察,他發現,過道和辦公室里沒有閉路電視攝像裝置。他斷定,他們只能聽。是監聽而不是監視。
在門口和達奇道過晚安,米奇便驅車回家了。艾比並不知道他提前回來。他悄悄鎖好車棚,躡手躡腳走進廚房,開了燈。艾比正在卧室里。在廚房和書房之間,有一個狹小的過廳,廳里擺著一張拉蓋書桌,那是艾比平日放郵件的地方。他輕輕把手提包放到桌上,一眼看到一隻牛皮紙大信封。上面用黑墨筆寫著艾比-麥克迪爾收,「內有照片,勿折」,而且未署寄信人的姓名地址。他一愣,幾乎連呼吸也停止了。他抓起信封一看,信已經拆過了。
他額頭上滲出了一層冷汗,直感到口乾舌燥,心跳得像只發怒的氣錘。沉重的喘息使他想昏厥過去。慢慢地,他拿著信封,後退幾步,離開了桌邊。他心想:艾比肯定在床上,又傷心,又絕望,痛苦不堪。他揩揩額頭的冷汗,竭力使自己鎮靜下來。他對自己說,要像個男子漢的樣子,正視現實。
艾比躺在床上,正在看一本書。米奇推開卧室的門,艾比嚇得挺起身,正要大聲喊叫時,她認出了他。
「你嚇了我一跳,米奇。」
她的雙眼閃動著先是恐懼而後是興奮的光亮,看上去很正常,不像哭過的樣子,既看不出痛苦,也看不出怨憤。他不知說什麼好。
「怎麼這麼快就回來啦?」她坐直身子,笑著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