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詛咒的木乃伊》 - P7

 被詛咒的木乃伊

 島田莊司 作品,第7頁 / 共2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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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在老練偵探的眼中,能看到一般人看不到的事物。」

福爾摩斯說罷,一面笑一面吸起煙斗來,但日本人保持沉默。稍後福爾摩斯繼續說道:

「這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如果不是寫字到深夜的人,上衣的右邊袖口和肘部就不會磨得這麼光亮。而喜歡寫字的人,當然也不可能完全不讀書。」

這一來不得不使夏目露出佩服的神態,他連連點頭兩、三次,贊道:

「說得有理。」

但福爾摩斯似乎並不領情,他輕蹙眉頭,說道:

「做這類說明沒有什麼意思,你還是把煩惱事快快道來。剛才我正和華生哀嘆倫敦的犯罪界已永遠失去冒險精神和想象力了。」

日本留學生說明的情況大意如下。他住在普拉奧利路的公寓里,晚上都會聽到類似亡靈的叱喝聲:「滾出去!從這家裡滾出去!」他無法忍受了,搬往佛羅登街的公寓居住,結果仍遇到這種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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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津津有味聽著日本人的敘述,但我的老友卻掉以輕心,蹺著腿,擺出似聽非聽的樣子。

「老實說,若在日本國內,我想我不會怕這種怪力亂神的事。」日本人繼續說:「可是在這異國陌生地方,正如你也能想見的,我無親無故,沒有可以依賴的人,或許因此而特別神經質吧。你不以為我說的是無聊話嗎?」

福爾摩斯舉起拿煙斗的手,聳了聳肩。

「哪裡的話。過去確實也碰到過幾樁類似你所說的事件,但太陽底下無新事。從瑣碎的小事中看到創造性要素,便是藝術家的眼光了。」

沒想到福爾摩斯竟把騷擾夏目的煩惱事說成是瑣碎小事。

「不過夏目先生,我很榮幸見到你。」福爾摩斯繼續說道:「你所遇到的事情,我不認為是什麼嚴重的事。但我們因此事而相識,我會永遠記得你的名字和面孔。如果今晚那亡靈又在你房中出現的話,請在明天與我聯絡,我立即趕過來。不過,假如我的想法沒錯的話,那幽靈恐怕不會再在你房中出現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願聞其詳。」日本人一邊從沙發上站起一邊問道。

「不,我一貫的宗旨是在查清事件真相之前不做任何說明。若事態按我的想象發展,那時候再向你說明一切吧。

「那麼,夏目先生,今天的商談到此為止。歡迎你經常來訪貝克街,但希望你不會繼續受此事困擾。下一次我想請你談談貴國的事情。」

「你好像頗感失望。」日本人離開后,我對福爾摩斯說道。

「是的,有一點失望。因為是神秘國家來的稀客,原以為能聽到一些有趣的話題,沒想到來客只說了些普通內容的話。」

「我不這麼認為。」

「不要沉浸在無聊的深淵裡,華生。根據我的淺薄經驗,像這類所謂幽靈事件,往往沒有大的發展可能性。蒙泰萊幽靈事件是如此,凱內斯班克將軍的孿生兒幽靈事件也是如此。所以對這位日本人所說的幽靈事件也可這樣看待。當然,他還會來貝克街,但很有可能向我們道謝說幽靈已消失無蹤了。」

「你這樣說的理由何在?」

「這個嘛,嘿嘿,或許幽靈已知道日本人來過我這個愛管閑事者的家。說起來,要解除日本人的疑惑很簡單,那就是……啊!又有人上樓梯了。希望這一次能聽到正經點的投訴。

「歡迎光臨!門口太冷了,請進來到暖爐邊坐一會,就會忘記外面的風雪。」

一旦無聊被打破了,事件往往接踵而至。這次進來的是一名打扮高貴的婦人,戴著長手套,輕輕撩起裙擺。保持這種姿態是因為方才一直在雪地上行走的緣故吧,多半是腦子裡想著某種困擾的事,甚至進了房間也忘了放開裙子。

她的年紀約莫四十歲上下,或許更年輕一點也說不定。由於寒冷以及可能出於內心的絕望,雙頰肌膚乾巴巴地,臉色憔悴,身子不斷地輕微顫抖著。

「我沒有心情悠閑地烤火取暖呀,福爾摩斯先生。」婦人用嚴肅的口氣說道:「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地絕望過。遭遇如此不愉快且不可理解的荒唐事的人,在全倫敦恐怕只有我一個。所以我無論如何都要向你訴說。我想金斯萊也是這樣的心情。不過他的精神多少有問題,不會忖度自己的心情。」

「啊,林奇小姐。」福爾摩斯用手制止那婦人繼續喋喋不休,又用手指著客用沙發,說道:「你的毛病與我的這位朋友華生差不多。請先在暖爐邊的沙發坐下吧。如果把事情從頭到尾按順序講,我會更快明白。知道嗎?」

但是婦人沒有按福爾摩斯所說的去做,她睜圓雙眼原地呆立著。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福爾摩斯先生?」

「如果你不喜歡人家知道你的名字的話,以後撣雪時就不要再用綉了名字的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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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到訪客開始露出笑容。

「聽說你是很注意繁瑣細節的人。在你眼中,我一定是個驚慌失措、亂七八糟的人了。但只要你聽過稍後我作的敘述,就能理解我的失態了。那麼,我就不客氣地到暖爐邊的沙發就座了。」

「請坐。先喝點東西暖暖身子吧。華生,給她一杯兌水白蘭地。」

婦人坐到沙發上,慢慢啜飲幾口我送上的白蘭地,不久她似乎下了決心,緩緩說出以下奇聞:

「我從童年時代開始一直過著貧困生活,直到長大成人,認識了一位倫敦的有錢老人,之後便與他結婚了。先夫與我結婚之前一直保持單身,所以沒有子女。他自稱有一名弟弟,但我至今沒有見過面。我結婚後姓名改為梅雅莉?林奇,以前姓霍普金斯。

「由於先夫在去年九月去世,我繼承了倫敦北部普拉奧利路的宅邸,在那裡與管家夫婦一起生活。因為沒有替先夫生過孩子,他去世后,我以養貓作為生活的慰藉。大貓又生小貓,目前家中共有四隻貓兒,鄰居戲稱我家為貓屋。我也餵養附近的野貓,平日在屋子的庭院里經常聚集著許多貓。先夫不但有房產,還留下金銀珠寶和存款,所以我的生活無憂無慮。

「可是在我十幾歲的時候,弟弟離我而去。他比我小六歲,現在的年齡應該是三十四歲。我苦盡甘來,總算得到穩定而優渥的生活。我對弟弟的思念日甚一日,決心無論如何要找到他,假如弟弟依然過著貧困生活的話,就把他帶來家中與我一起生活。為此我在報上刊登廣告,但全無反應。

「正當我灰心喪氣時,突然天賜良機——一位名叫喬尼?普里格斯頓的人來訪。福爾摩斯先生,倫敦這城市真是各種人無奇不有。那人是看到廣告找上門來的,他稱自己的職業就是尋人。這人看起來已上年紀。也因為如此,似乎顯出經驗頗豐富的樣子。反正我也沒有其他更信得過的人可以拜託,就決定讓他試試,把弟弟的種種情況都告訴他了。

「我弟弟的名字叫作金斯萊。我們只有姐弟兩人。弟弟出世后不久,父母雙亡,我們被遠房親戚收養。這門遠房親戚心地不好,對我們姐弟兩人百般凌虐,我們受委屈的事太多,若一一說出就太費口舌了。記得有一天晚上我和弟弟離家出走,當時我十九歲,弟弟十三歲,當我們在街頭和公園流浪時,被一個巡迴演出的賣藝團體收留。但過了不久,弟弟又離團出走,從此以後就不知所蹤。有傳聞說他進孤兒院了,但我當時哪有能力去各地孤兒院逐一查訪。就這樣,與弟弟分別二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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