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遙遠的微光

宋驕陽 作品 第 86 頁 / 共 109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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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到「錢」的那一刻,不少學生低下了頭去。跟「現實的金錢」比起來,他們的努力、信念、和付出更多的精力這些「自己可掌控」的事情,反而來的更加容易些。秋荷更是直接坦言她沒錢,一分錢都沒有哇。

陶慧珍說她會想辦法的。關於其中的費用問題。

還有一些娃子,主動拿出手中的零用錢捐贈出來。加起來有十幾塊……原本陶慧珍不想收下,但是她覺得,這十幾塊錢的意義重大。她在把這份錢整理好放在一張報紙裏包好的同時,她忽然覺得這十幾塊錢挺沉甸甸的。她心裏也挺暖融融的。

秋荷望著這一幕一言不發。她握拳咬著自己的手指關節,上面留下了她的齒印。

玉兒建議大家一起去采山菇,山菇拿到猛臘縣城也可以換錢。

大茶村一直以來講求的是生存之本,自給自足。而自給自足導致的結果就是沒有生產力可言。所以大茶村很少有經濟流動。陶慧珍那次就跟寨老,以及扶貧辦的調研人員說過自己的看法。她認為,要想根本改變貧窮,除了路的問題,還應有產業。有了產業才有貿易。那時從縣城裏下來的幾個人就問她,大茶村有什麼產業呢?陶老師?陶慧珍根本沒有思考的回答:整個傣鄉最好的產業,就是茶田。

幾天後,陶慧珍領著幾個稍大的孩子,在山腰撿了些野山菇。他們走過了曾經秋荷,還有阿亮走過的路。這些路其實有更多的人走過。在更久遠的以前。

距離山腰之上的那道有著平面的低峰,還有挺遠的距離。陶慧珍停下腳步手搭涼棚望著。其實那道峰挺險峻的,是一道低峰,但站在那上面足以俯視大茶村整個寨子。陶慧珍不知為何,偏偏對那座低峰情有獨鐘,她總有想爬到那頂上去的沖動。

這時候,幾個孩子把從叢林裏采來的野果子塞到她手裏。果子吃起來真甘甜,甜到心裏。

這個時節,不是蘑菇最多的時節。陶慧珍之所以帶孩子們來了,主要是不想他們的一片心意落空。其實采蘑菇能換來的錢,相比較需要的費用,是杯水車薪的。說是滄海一粟也不是不可以。但她愛這群娃子,她願意這麼做。

大家一起去了縣城,蜿蜒的山路走了好多個小時。最後需要的東西還是如願買了回來,需要的大概費用也應該湊得差不多齊了。這是一比來之不易的經費,孩子們默默地目睹了這個過程。陶慧珍自掏了腰包,還賣掉了那條一直戴在她脖子上的鉑金細鏈。

他們看到老師摘下項鏈時的決絕,以及向店家遞出項鏈時的猶豫。

那是伴隨了陶慧珍五年多的飾品。幾年前,她只有在上台演出時,才會舍得摘下它。

第71章 心意


晚上,陶慧珍正在桌前閱讀。從房梁上打下來的燈光照在她身上,讓她瘦小的體格在竹牆上投出高大的影子。

吊腳竹樓的屋簷與圍牆之間,有一處敞開的露台,陶慧珍不經意的看過去,外面的大茶村已經黑透了。今晚是個新月之夜。

秋荷小心翼翼的從側梯走上來了,她端著臉盆。陶慧珍見到臉盆裏盛滿了清水。

「白天跋涉了那麼多路,你怎麼還沒休息呢?要注意休息。」陶慧珍下意識的低下頭,看秋荷的腳下。還好她這次穿了鞋子。

「沒事兒,老師。今天進城的時候,我買了一點洗發水。」秋荷把一盆水放在竹椅上,進而視線落在陶慧珍的頭發上。頭發應有三年未剪了,有了相當的長度。

在大茶村教書的三年生涯中,陶慧珍的變化顯而易見。但更多變化的不是她頭發的長度,而是她感到自己更為人師表了,簡言之,她更加像一名教師了。有時候夜深人靜她坐在床邊翻書看,亦或是在批改學生的作業。她經常有那樣的感覺,好像已經到了不惑之年。那個時候她想一想自己在生命裏究竟留下了什麼呢,那麼答案是她的學生。她覺得自己只剩下了這些。

她也把目光落在秋荷身後,落在秋荷烏黑健康的長發上,滿以為然的點頭道:「嗯,是啊,女孩子嘛,是時候好好把頭發護理護理了。總用清水洗也不是個事兒。」

「老師,我想給您洗頭。」

陶慧珍把手裏的書放下,直直的看向秋荷。「你說什麼?」她顯然愣了下來。

「我想給您洗頭發。」秋荷重複的說。

「給我洗發……」

陶慧珍這才明白秋荷來到她房間的目的。對那盆清水的疑惑也隨之解開了。也幾乎不用思考,立即聯想到了。這些天她一直在為秋荷的正式比賽想辦法,並且一直在付諸行動。今天他們去了縣城,她賣掉脖子上的鉑金項鏈的時候,秋荷遠遠地看著,她緊緊地抿著嘴。那表情不是痛苦,但絕非快樂。為了使秋荷這些孩子減少這些困苦,她盡可能的快速完成了交易。對於賣掉陪伴她成長了五年多的項鏈這事本身,雖談不上多麼難過,但也絕對是個下策,倘若她手裏還有其餘的東西可以變賣,她寧願把項鏈多留些時日。過去的事不必再談,她總覺得這件事做得非常出色,如果真能成就了秋荷,那就太值得了。話說回來,秋荷今晚端著臉盆來給她洗頭發。追尋源頭恐怕也是來源於此,這定然是她思前想後早早作出的決定,因此還提前買了洗發水。她誠意滿滿,陶慧珍可是感到受寵若驚了。她雙手急忙的搖晃著道:「啊?給我洗發?我昨天剛洗過的,哎真不用了,秋荷,你自己洗吧。」

這時候的陶慧珍,宛若回到了學生時代。她紅彤彤的臉頰更緋紅了,暴露了她不太善於拒絕的一面。這樣的她,與站在學習知識立場的她,有迥異的區別。

秋荷說:「我是特地為老師買的洗發水喲。」

「你用不也一樣嗎?我不用洗。」

「你怎麼不用洗?我頭發黑得很,你的頭發都幹枯了,你就讓我給你洗吧。讓我為你做點什麼吧。老師。」

陶慧珍從秋荷的眼中看到她的誠摯,知道再怎麼拒絕也都拗不過她了。她了解的秋荷就是那樣,一旦下了某種決心,不撞到南牆她且不會回頭呢。她想用給老師洗頭發這樣的形式對老師訴說她的心意。其實諸如此般的心意,陶慧珍早已領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