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猶豫了好幾次,終究沒把這事告訴周牧,我跟自己說,再等等吧,看看情況再說,別鬧出什麼誤會來。
一整天我都是提心吊膽的,想到昨晚的事就覺得後背發冷,很希望有人能分擔一下,可我誰也不敢說,只能自己消化。
因為這件事的發生,我和衛知行吵架的低落情緒都被沖淡了不少,
晚飯後,周牧來敲門,自從發生了材料失竅案後,他都沒怎麼和我交流,但他遲早會說。
「有時間嗎?我帶你去見個人。」
我當然有時間,我有大把的時間不知道怎麼打發,很希望找點事做,於是好奇地問了句:「見誰?」
「周偉,三起事故中唯一的幸存者,如果要找出那個凶手,周偉身上也許能找到什麼線索。」
「我早有此意。」因為他的咖啡杯忘在我房間害我的衛知行吵架,周牧看起來仍有幾些歉意,我只作未見,不過我對他的提議起了興趣,我一直都想見見周偉,不過一直沒找到機會跟周牧說,沒想到他主動提了。
「那還等什麼,走吧。」周牧朝我擺擺頭,笑著說。
周偉跟周牧是同祖同宗,血緣關系雖遠了,不過二人從小玩到大,感情很深厚,每次周牧回來大安村都會去看看他,這次回來還沒找到時間去。
周偉家有兄弟姐妹四個,兩個姐姐早已出嫁,還有一個妹妹待嫁,周偉是家裏的獨子,本來在縣城教書,薪水不錯,成了家裏的頂梁柱,結果突然遭遇了這麼大的變故,人生瞬間跌入絕望黑暗,他本人以及他的整個家庭差點崩潰了。
我們到時,周偉坐著輪椅,在院子裏的葡萄架下和一個女人聊天,他拉著那個女人的手,二人有說有笑,聊得非常愉快。
「這是周偉的女朋友。」周牧小聲告訴我。
周偉相貌很普通,就是扔在人群裏完全引不起注意的那種,戴著近視眼鏡,時不時地用手指推推眼鏡,笑起來很溫厚,看得出是脾氣非常好的男人。
他的脊椎摔斷了,整個上身完全不能動,就那樣直挺挺地靠在輪椅上,只有脖子能隨意轉動,看到我們的到來,他臉上露出欣喜來。
「周牧,回來了。」他熱情地朝周牧伸出手,周牧忙迎上去抓住他的手,順勢在他身邊的石凳上坐下,笑問:「回來有幾天了,一直說來看你都沒找到時間。」又轉向那個女孩打招呼,「琳琳什麼時候過來的?」
「我昨天剛到,給周偉買了個輪椅送過來,這樣也能出來轉轉,免得他悶。」叫琳琳的女人笑眯眯地回答,看了我一眼,朝我禮貌地笑笑,我回了一個微笑。
「真是貼心,周偉有你照顧真是他的福氣。」周牧拍拍周偉的肩膀稱贊道,琳琳抿嘴笑笑顯得有點不好意思,周偉滿眼愛意地看了一眼琳琳,呵呵憨笑兩聲也沒說什麼。
「哦,我來介紹一下,這是周偉,這是他的女朋友湯琳琳。」周牧站起身給我們互相介紹,「這是方楠。」
在這裏我最有效的身份就是衛知行的老婆,奇怪的是,周牧並沒有介紹,不過我喜歡他這樣的介紹,代表我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不是誰的附屬。
「是行子媳婦兒吧,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我都聽說了。」周偉友好地朝我笑笑,「你別擔心,這事遲早會有一個說法的。」
我點點頭,笑說:「希望越早越好。」
周牧指指他身旁的石凳,示意我坐,然後對周偉說:「今天我來看你,是想找你了解個事兒。」
周偉的目光在我和周牧之間走了一個來回,問:「什麼事兒,你說。」
「我和方楠懷疑你、郭志成和劉泉的遭遇,不是意外,是謀殺。」周牧盯著周偉消瘦的臉龐聲音很沉重地說。
周偉怔住,嘴巴張得大大的,臉上露出不敢置信地神色,「這……這怎麼可能?」
湯琳琳去房間裏幫我們倒水,正好端過來,聽見周偉的話,笑問道:「你們在聊什麼?」
周偉回過神,對湯琳琳把周牧的話重複了一遍,湯琳琳端杯子的手猛地一顫,溫開水差點潑到身上,周偉見了慌道:「你小心點兒。」
「我只是太驚訝了。」湯琳琳把杯子分別放在我的周牧旁邊,訕笑一聲掩飾住自己的失態,看著周牧詢問道:「你是不是弄錯了?周偉他明明是……是自己摔下來的。」
周偉說:「是啊,我也覺得他這話有點天方夜譚。」
周牧點點頭,對周偉說:「我知道你們不信,這事一時半會兒我和你們也說不清楚,但我會證明給你們看,你先和我說說,那段時間你有沒有遇到什麼奇怪的事,尤其是你出事當天,你好好想想。」
「奇怪的事啊……我想想……好像並沒什麼奇怪的……」周偉用手指推推眼鏡,凝著眉頭開始回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