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分鐘後,碗筷放下又發出陶瓷互相碰撞的聲音,是那人吃完了,村長應該很快就會收拾碗筷回家,我明白我不能再呆下去了,如果村長先於我之前回家,他一定會鎖上大門,我只能在外面過一夜了。
我轉身往回跑,動靜還不敢太大,進了家門,悄悄地上樓,平複下自己的情緒,然後把窗簾拉開一條縫隙,盯著青娘娘廟來時的路,等待著,過了大約半個小時,村長才回來,手裏拎著一個籃子,比剛才去時隨意多了,明顯是空的了。
我有點後悔,早知道多呆一會兒,說不定還可以收集到什麼有用的消息。
村長大步流星,進門,關門,回臥室,這一系列動作的聲音都非常輕微,也沒吵醒秋惠嬸。
我站在窗前一直沒敢動,生怕發出聲響驚動村長,直到外面一切歸於沉寂,我才坐回床上。
一點睡意也沒有,腦子一直在想青娘娘廟裏吃飯的人是到底是誰,和村長是什麼關系,村長為什麼要給他送飯,他們究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想了一會兒就覺得很不甘心,於是決定再去看看。
這次我帶了手電筒,躡手躡腳地下樓,開大門,直奔青娘娘廟。
青娘娘廟立在清冷的月光下,更添神秘莊嚴,但在我眼裏,它突然變得恐怖,好像隨時可能化成可怕的猛獸,吞噬掉大安村。
站在青娘娘廟門前,我心裏緊張得要死,生怕裏面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傷害到我,但既然來了,不可能退縮空手而歸,但我並沒有立即進去,先是耳朵貼著門上傾聽了一會兒,發現裏一片死寂,才長呼了一口氣,推開了廟門。
推開門後,我也沒有第一時間進去,站在門口停了一會兒確定裏面沒有危險氣息,才敢進去。
青娘娘廟門從來不鎖的,進去後本想打開電燈,但光亮太大,容易暴露,就打消了念頭,手電筒足夠用了。
廟裏已經收拾幹淨,那些雕像碎渣子早已清理出去,只有一座高大的木質寶座杵在房間中央,也不知道是什麼材料做的,可能年頭久了,寶座有些發黑,看起來顯得髒兮兮的。
我照著手電四下仔細查看,一個角落都沒放過,青娘娘廟裏已經空無一人,空氣還彌漫著淡淡的飯菜香氣,最後在寶座後面發現了幾顆米飯粒子,還有幾根魚刺,很細,看來吃飯的人剔得很仔細。
又響起剛才村長進來的時候根本沒開燈,青娘娘廟裏烏七抹黑的,那人卻能把魚刺剔得這麼仔細,是怎麼做到的?
想到這個我後背發冷,也許不是人呢?他從頭到尾可是一句話沒說,我憑什麼就認定他是人?
不敢再呆下去,我跑出了青娘娘廟,也不敢回頭看,總覺得背後有恐怖的東西在追我。
直到一頭鑽進房裏,我才松口氣。
驚魂未定地拍著胸口,突然想到一個問題,我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周牧?
這是個難題,我得謹慎地考慮考慮。
第二天早上,秋惠嬸果然發現昨晚的剩飯剩菜不見了,站在櫥櫃前哎呀一聲驚呼,當時我正在洗臉刷牙,我心想,這下看村長怎麼解釋,結果秋惠嬸哎呀完就接著說了一句,又招饞貓了,也不知道是誰家的貓,真是該死。
她認為東西被貓給偷吃了,這真是個好理由。
緊接著她不高興地追問,菜櫥櫃的門是誰打開的,昨天晚上明明是關緊了的。
村長從房間裏走出來說昨天夜裏他口渴起來倒水喝,到櫥櫃裏拿杯子,結果忘記關了。
秋惠嬸開始責怪他,說這也不是第一次了,怎麼忘性那麼大,現在都這樣子,到老了不得老年癡呆了嘛。
村長笑聽著,不言語。
秋惠嬸不鹹不淡地責怪完村長,又咒罵了幾句那只饞貓,這事就這麼簡單的糊弄過去了,從秋惠嬸的話裏可以得知,村長應該不是第一次給人送飯了,秋惠嬸竟然從來沒發現過,這真是一樁怪事。
再見到村長時,我只覺得害怕,對我表現出來的和藹可親在我看來也顯得別有用心,從昨晚的事情看來,村長有一個大秘密,他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樣正直磊落。
昨晚的事太過蹊蹺,各種可怕的不著邊際的猜測從我心底冒出來,村長把我帶回自己家會不會有什麼不良居心,青娘娘廟不會就是村長生人毀壞的然後嫁禍給我吧,也許那個發夾就是他偷的呢,修繕材料是他扔進青恩河的也挺順理成章的,前三起的命案可能就是他犯下的,他還裝過鬼嚇唬哥哥,婆婆的病也是他間接造成的……
他訓斥過公婆替哥哥鳴不平,這是裝出來的,還有對我的維護,也是為了掩人耳目……
想到最後,我腦子亂成一團,越看村長越可怕,只覺得他和藹可親的背後還有一張不為人知的面具,如同青面獠牙的鬼怪,變化多端。
秋惠嬸已經把錢給了村長,昨天他回來得晚沒見著我,今天見到了,很感謝我和衛知行再次捐助的錢,說青娘娘一定會保佑我們一生平安,事業騰達,我聽了面上乖巧,心裏在呵呵,只要能讓我快點離開大安,那些保佑就算了吧。
和衛知行吵架了,我現在是不可能回衛家的,於是吃過飯就呆在樓上,正好可以避開村長,我真怕自己因為緊張表現出什麼異樣來引起他的懷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