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曰:「不然。夫尋常之溝,巨魚無所還其體,而鯢魷為之制;步仞之丘
陵,巨獸無所隱其軀,而{薛女}狐為之祥。且夫尊賢授能,先善與利,自古堯、
舜以然,而況畏壘之民乎!夫子亦聽矣!」
庚桑子曰:「小子來!夫函車之獸,介而離山,則不免於網罟之患;吞舟之
魚,碭而失水,則蟻能苦之。故鳥獸不厭高,魚鱉不厭深。夫全其形生之人,藏
其身也,不厭深眇而已矣。
且夫二子者,又何足以稱揚哉!是其於辯也,將妄鑿垣牆而殖蓬蒿也。簡發
而櫛,數米而炊,竊竊乎又何足以濟世哉!舉賢則民相軋,任和則民相盜。之數
物者,不足以厚民。民之於利甚勤,子有殺父,臣有殺君,正晝為盜,日中穴
‧。吾語女,大亂之本,必生於堯、舜之間,其末存乎千世之後。千世之後,
其必有人與人相食者也!」
南榮‧蹴然正坐曰:「若‧之年者已長矣,將惡乎托業以及此言邪?」
庚桑子曰:「全汝形,抱汝生,無使汝思慮營營。若此三年,則可以及此言
矣。」
南榮‧曰:「目之與形,吾不知其異也,而盲者不能自見;耳之與形,
吾不知其異也,而聾者不能自聞;心之與形,吾不知其異也,而狂者不能自得。
形之與形亦辟矣,而物或間之邪,欲相求而不能相得?今謂‧曰:『全汝形,
抱汝生,勿使汝思慮營營。』‧勉聞道達耳矣!」
庚桑子曰:「辭盡矣。曰奔蜂不能化藿‧, 越雞不能伏鵠卵,魯雞固能矣。
雞之與雞,其德非不同也,有能與不能者,其才固有巨小也。今吾才小,不足以
化子。子胡不南見老子!」
南榮‧贏糧,七日七夜至老子之所。
老子曰:「子自楚之所來乎?」南榮‧曰:「唯。」
老子曰:「子何與人偕來之眾也?」南榮‧懼然顧其後。
老子曰:「子不知吾所謂乎?」
南榮‧俯而慚,仰而歎曰:「今者吾忘吾答,因失吾問。」
老子曰:「何謂也?」
南榮‧曰:「不知乎?人謂我朱愚。知乎?反愁我軀。不仁則害人,仁
則反愁我身;不義則傷彼,義則反愁我己。我安逃此而可?此三言者,‧之
所患也,願因楚而問之。」
老子曰:「向吾見若眉睫之間,吾因以得汝矣,今汝又言而信之。若規規然
若喪父母,揭竿而求諸海也。女亡人哉,惘惘乎!汝欲反汝性情而無由入,可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