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叔謂文摯曰:「子之術微矣。吾有疾,子能已乎?」文摯曰:「唯命所聽。
然先言子所病之證。」龍叔曰:「吾鄉譽不以為榮,國毀不以為辱;得而不喜,
失而弗憂;視生如死;視富如貧;視人如豕;視吾如人。處吾之家,如逆旅之舍;
觀吾之鄉,如戎蠻之國。凡此眾疾,爵賞不能勸,刑罰不能威,盛衰、利害不能
易,哀樂不能移。固不可事國君,交親友,禦妻子,制仆隸。此奚疾哉?奚方能
已之乎?」文摯乃命龍叔背明而立,文摯自後向明而望之。既而曰:「嘻!吾見
子之心矣:方寸之地虛矣。幾聖人也!子心六孔流通,一孔不達。今以聖智為疾
者,或由此乎!非吾淺術所能已也。」
無所由而常生者,道也。由生而生,故雖終而不亡,常也。由生而亡,不幸
也。有所由而常死者,亦道也。由死而死,故雖未終而自亡者,亦常也。由死而
生,幸也。故無用而生謂之道,用道得終謂之常;有所用而死者亦謂之道,用道
而得死者亦謂之常。季梁之死,楊朱望其門而歌。隨梧之死,楊朱撫其屍而哭。
隸人之生,隸人之死,眾人且歌,眾人且哭。
目將眇者,先睹秋毫;耳將聾者,先聞蚋飛;口將爽者,先辨淄澠;鼻將窒
者,先覺焦朽;體將僵者,先亟奔佚;心將迷者,先識是非:故物不至者則不反。
鄭之圃澤多賢,東裏多才。圃澤之役有伯豐子者,行過東裏,遇鄧析。鄧析
顧其徒而笑曰:「為若舞,彼來者奚若?」其徒曰:「所願知也。」鄧析謂伯豐
子曰:「汝知養養之義乎?受人養而不能自養者,犬豕之類也;養物而物為我用
者,人之力也。使汝之徒食而飽,衣而息,執政之功也。長幼群聚而為牢藉庖廚
之物,奚異犬豕之類乎?」伯豐子不應。伯豐子之從者越次而進曰:「大夫不聞
齊魯之多機乎?有善治土木者,有善治金革者,有善治聲樂者,有善治書數者,
有善治軍旅者,有善治宗廟者,群才備也。而無相位者,無能相使者。而位之者
無知,使之者無能,而知之與能為之使焉。執政者,乃吾之所使;子奚矜焉?」
鄧析無以應,目其徒而退。
公儀伯以力聞諸侯,堂‧公言之於周宣王,王備禮以聘之。公儀伯至;觀形,
懦夫也。宣王心惑而疑曰:「女之力何如?」公儀伯曰:「臣之力能折春螽之股,
堪秋蟬之翼。」王作色曰:「吾之力能裂犀兕之革,曳九牛之尾,猶憾其弱。
女折春螽之股,堪秋蟬之翼,而力聞天下,何也?」公儀伯長息退席,曰:「善
哉王之問也!臣敢以實對。臣之師有商丘子者,力無敵於天下,而六親不知;以
未嘗用其力故也。臣以死事之。乃告臣曰:『人欲見其所不見,視人所不窺;欲
得其所不得,修人所不為。故學‧者先見輿薪,學聽者先聞撣鐘。夫有易於內
者無難於外。於外無難,故名不出其一家。』今臣之名聞於諸侯,是臣違師之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