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有辨矣。嗚呼!安得知言之士,而與之勉進於道哉?
古未有竊人之言以為己有者,伯宗梁山之對,既受無後之誚,而且得蔽賢之
罪矣。古未有竊人之文以為己有者,屈平屬草稿未定,上官大夫見而欲奪,既思
欺君,而且以讒友矣。竊人之美,等於竊財之盜,老氏言之斷斷如也。其弊由於
自私其才智,而不知歸公於道也。向令伯宗薦輦者之賢,而用縞素哭祠之成說,
是即伯宗興邦之言也,功不止於梁山之事也。上官大夫善屈平而贊助所為憲令焉,
是即上官造楚之言也,功不止於憲令之善也。韓琦為相,而歐陽修為翰林學士。
或謂韓公無文章,韓謂「琦相而用修為學士,天下文章,孰大於琦?」嗚呼!若
韓氏者,可謂知古人言公之旨矣。
竊人之所言,以為己有者,好名為甚,而爭功次之。功欺一時,而名欺千古
也。以己之所作,偽‧古人者,奸利為甚,而好事次之;好事則罪盡於一身,奸
利則效尤而蔽風俗矣。齊邱竊《化書》於譚峭,郭象竊《莊》注於向秀,君子以
謂儇薄無行矣。作者如有知,但欲其說顯白於天下,而不必明之自我也。然而不
能不恫心於竊之者,蓋穿窬‧篋之智,必有竄易更張以就其掩著,而因以失其
本指也。劉炫之《連山》,梅賾之《古文尚書》,應詔入獻,將以求祿利也。侮
聖人之言,而竊比河間、河內之‧討,君子以為罪不勝誅矣。夫墳典既亡,而作
偽者之搜輯補苴,(如古文之采輯逸書,散見於記傳者,幾無遺漏。)亦未必無
什一之存也。然而不能不深惡於作偽者,遺篇逸句,附於闕文,而其義猶存;附
會成書,而其義遂亡也。向令易作偽之心力,而以采輯補綴為己功,則功豈下於
河間之《禮》,河內之《書》哉?(王伯厚之《三家詩考》,吳草廬之《逸禮》,
生於宋、元之間,去古浸遠,而尚有功於經學。六朝古書不甚散亡,其為功,較
之後人,必更易為力,惜乎計不出此,反藉以作偽。)郭象《秋水》、《達生》
之解義,非無精言名理可以為向之亞也;向令推闡其旨,與秀之所注,相輔而行,
觀者亦不辨其孰向孰郭也,豈至遽等穿窬之術哉?不知言公之旨,而欲自私自利
以為功,大道隱而心術不可複問矣。
學者莫不有志於不朽,而抑知不朽固自有道乎?言公於世,則書有時而亡,
其學不至遽絕也。蓋學成其家,而流衍者長,觀者考求而能識別也。孔氏古文雖
亡,而史遷問故於安國,今遷書具存,而孔氏之《書》,未盡亡也。韓氏之《詩》
雖亡,而許慎治《詩》兼韓氏;今《說文》具存,而韓嬰之《詩》,未盡亡也。
劉向《洪範五行傳》,與《七略別錄》雖亡,而班固史學出劉歆;(歆之《漢記》,
《漢書》所本。)今《五行》、《藝文》二志具存,而劉氏之學未亡也。亦有後
學‧之前修者,褚少孫之藉靈於馬遷,裴松之之依光於陳壽,非緣附驥,其力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