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故,而非聖人有意作為文章也。
《傳》曰:「禮,時為大。」又曰:「書同文」。蓋言貴時王之制度也。學
之資,不複計其實用也。故道隱而難知,士大夫之學問文章,未必足備國家之用
也。法顯而易守,書吏所存之掌故,實國家之制度所存,亦即堯、舜以來,因革
損益之實跡也。故無志於學則已,君子苟有志於學,則必求當代典章,以切於人
倫日用;必求官司掌故,而通於經術精微;則學為實事,而文非空言,所謂有體
極精能,其無當於實用也審矣。
孟子曰:「力能舉百鈞,而不足舉一羽。明足察秋毫之末,而不見輿薪。」
難其所易,而易其所難,謂失權度之宜也。學者昧今而博古,荒掌故而通經術,
是能勝《周官》卿士之所難,而不知求府史之所易也。故舍器而求道,舍今而求
古,舍人倫日用而求學問精微,皆不知府史之史通於五史之義者也。
以吏為師,三代之舊法也。秦人之悖於古者,禁《詩》、《書》而僅以法律
為師耳。三代盛時,天下之學,無不以吏為師。《周官》三百六十,天人之學備
矣。其守官舉職,而不墜天工者,皆天下之師資也。東周以還,君師政教不合於
一,於是人之學術,不盡出於官司之典守。秦人以吏為師,始複古制。而人乃狃
於所習,轉以秦人為非耳。秦之悖於古者多矣,猶有合於古者,以吏為師也。
《書》,以謂儒者是古而非今,其言若相近,而其意乃大悖。後之君子,不可不
察也。夫三王不襲禮,五帝不沿樂。不知禮時為大,而動言好古,必非真知古制
者也。是不守法之亂民也,故夫子惡之。若夫殷因夏禮,百世可知。損益雖曰隨
時,未有薄堯、舜,而詆斥禹、湯、文、武、周公而可以為治者。李斯請禁《詩》、
《書》,君子以謂愚之首也。後世之去唐、虞、三代,則更遠矣。要其一朝典制,
可以垂奕世而致一時之治平者,未有不於古先聖王之道,得其仿佛者也。故當代
典章,官司掌故,未有不可通於《詩》、《書》六藝之所垂。而學者昧於知時,
動矜博古,譬如考西陵之蠶桑,講神農之樹藝,以謂可禦饑寒而不須衣食也。
○史注
昔夫子之作《春秋》也,筆削既具,複以微言大義,口授其徒。三傳之作,
因得各據聞見,推闡經蘊,於是《春秋》以明。諸子百家,既著其說,亦有其徒
相與守之,然後其說顯於天下。至於史事,則古人以業世其家,學者就其家以傳
業。(孔子問禮,必於柱下史。)蓋以域中三大,非取備於一人之手,程功於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