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通義

章學誠 作品 第 43 頁 / 共 198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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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之林者也。史遷著百三十篇,(《漢書》為《太史公》,《隋志》始曰《史記》。)

乃雲:「藏之名山,傳之其人。」其後外孫楊‧粒‧疾計涫欏0喙獺逗菏欏罰‧

固卒後,一時學者,未能通曉。馬融乃伏閣下,從其女弟受業,然後其學始顯。

夫馬、班之書,今人見之悉矣,而當日傳之必以其人,受讀必有所自者,古人專

門之學,必有法外傳心,筆削之功所不及,則口授其徒,而相與傳習其業,以垂

永久也。遷書自裴‧為注,固書自應劭作解,其後為之注者,猶若幹家,則皆闡

其家學者也。

魏、晉以來,著作紛紛,前無師承,後無從學。且其為文也,體既濫漫,絕

無古人筆削謹嚴之義;旨複淺近,亦無古人隱微難喻之故;自可隨其詣力,孤行

於世耳。至於史籍之掌,代有其人,而古學失傳,史存具體。惟於文誥案牘之類

次,月日記注之先後,不勝擾擾,而文亦繁蕪複遝,盡失遷、固之舊也。是豈盡

作者才力之不逮,抑史無注例,其勢不得不日趨於繁富也。古人一書,而傳者數

家。後代數人,而共成一書。夫傳者廣,則簡盡微顯之法存。作者多,則‧龜醺

遝之弊出。複流而日忘其源,古學如何得複,而史策何從得簡乎?是以《唐書》

倍漢,《宋史》倍唐,檢閱者不勝其勞,傳習之業,安得不亡?

夫同聞而異述者,見崎而分道也。源正而流別者,曆久而失真也。九師之

《易》,四氏之《詩》,師儒林立,傳授已不勝其紛紛。士生三古而後,能自得

揮於子長之外孫,孟堅之女弟,必不得之數也。太史《自敘》之作,其自注之權

輿乎?明述作之本旨,見去取之從來,已似恐後人不知其所雲,而特筆以標之。

所謂不離古文,乃考信六藝雲雲者,皆百三十篇之宗旨,或殿卷末,或冠篇端,

未嘗不反複自明也。班《書》年表十篇,與《地理》、《藝文》二志皆自注,則

又大綱細目之規矩也。其陳、範二史,尚有松之、章懷為之注。至席惠明注《秦

記》,劉孝標注《世說新語》,則雜史支流,猶有子注,是六朝史學家法未亡之

一驗也。自後史權既散,紀傳浩繁,惟徐氏《五代史注》,亦已簡略,尚存餼羊

於一線。而唐、宋諸家,則茫乎其不知涯‧逖傘K畏凍逍蕖渡褡謔德肌罰‧鷂

《考異》五卷,以發明其義。是知後無可代之人,而自為之解。當與《通鑒舉要》、

《考異》之屬,同為近代之良法也。

劉氏《史通》,畫補注之例為三條,其所謂小書人物之《三輔決錄》、《華

陽士女》,與所謂史臣自刊之《洛陽伽藍》《關東風俗》者,雖名為二品,實則

一例。皆近世議史諸家之不可不亟複者也。惟所謂思廣異聞之松之《三國》、劉

昭《後漢》一條,則史家之舊法,與《索隱》、《正義》之流,大同而小異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