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皆通經服古,躬行實踐之醇儒,其於朱子有所失,亦不曲從而附會,是亦足
以立教矣。乃有崇性命而薄事功,棄置一切學問文章,而守一二章句集注之宗旨,
因而斥陸譏王,憤若不共戴天,以謂得朱之傳授,是以通貫古今、經緯世宙之朱
子,而為村陋無聞、傲狠自是之朱子也。且解義不能無得失,考訂不能無疏舛,
自獲麟絕筆以來,未有免焉者也。今得陸、王之偽,而自命學朱者,乃曰:墨守
朱子,雖知有毒,猶不可不食。又曰:朱子實兼孔子與顏、曾、孟子之所長。噫!
其言之是非,毋庸辨矣。朱子有知,憂當何如邪?
告子曰:「不得於言,勿求於心,不得於心,勿求於氣。」不動心者,不求
義之所安,此千古墨守之權輿也。是非之心,人皆有之。不能充之以義理,而又
不受人之善,此墨守之似告子也。然而藉人之是非以為是非,不如告子之自得矣。
藉人之是非以為是非,如傭力佐鬥,知爭勝而不知所以爭也。故攻人則不遺
餘力,而詰其所奉者之得失為何如,則未能悉也。故曰:明知有毒,而不可不服
也。
末流失其本,朱子之流別,以為優於陸、王矣。然則承朱氏之俎豆,必無失
者乎?曰:奚為而無也。今人有薄朱氏之學者,即朱氏之數傳而後起者也。其與
朱氏為難,學百倍於陸、王之末流,思更深於朱門之從學,充其所極,朱子不免
先賢之畏後生矣。然究其承學,實自朱子數傳之後起也,其人亦不自知也。而世
之號為通人達士者,亦幾幾乎褰裳以從矣。有識者觀之,齊人之飲井相‧垡病P
命之說,易入虛無。朱子求一貫於多學而識,寓約禮於博文,其事繁而密,其功
實而難;雖朱子之所求,未敢必謂無失也。然沿其學者,一傳而為勉齋、九峰,
再傳而為西山、鶴山、東發、厚齋,三傳而為仁山、白雲,四傳而為潛溪、義烏,
五傳而為寧人、百詩,則皆服古通經,學求其是,而非專己守殘,空言性命之流
也。自是以外,文則入於辭章,學則流於博雅,求其宗旨之所在,或有不自知者
矣。生乎今世,因聞寧人、百詩之風,上溯古今作述,有以心知其意,此則通經
服古之緒,又嗣其音矣。無如其人慧過於識而氣蕩乎志,反為朱子詬病焉,則亦
忘其所自矣。夫實學求是,與空談性天不同科也。考古易差,解經易失,如天象
之難以一端盡也。曆象之學,後人必勝前人,勢使然也。因後人之密而貶羲、和,
不知即羲、和之遺法也。今承朱氏數傳之後,所見出於前人,不知即是前人之遺
緒,是以後曆而貶羲、和也。蓋其所見,能過前人者,慧有餘也。抑亦後起之智
慮所應爾也,不知即是前人遺蘊者,識不足也。其初意未必遂然,其言足以懾一
攻陸、王者,出偽陸、王,其學猥陋,不足為陸、王病也。貶朱者之即出朱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