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公承文、武之後,而身為塚宰,故制作禮樂,為一代成憲。孔子生於衰世,有
德無位,故述而不作,以明先王之大道。孟子當處士橫議之時,故力距楊、墨,
以尊孔子之傳述。韓子當佛老熾盛之時,故推明聖道,以正天下之學術。程、朱
當末學忘本之會,故辨明性理,以挽流俗之人心。其事與功,皆不相襲,而皆以
言乎經世也。故學業者,所以辟風氣也。風氣未開,學業有以開之。風氣既弊,
學業有以挽之。人心風俗,不能曆久而無弊,猶羲和、保章之法,不能曆久而不
差也。因其弊而施補救,猶曆家之因其差而議更改也。曆法之差,非過則不及。
風氣之弊,非偏重則偏輕也。重輕過不及之偏,非因其極而反之,不能得中正之
宜也。好名之士,方且趨風氣而為學業,是以火救火,而水救水也。
天定勝人,人定亦能勝天。二十八宿,十二次舍,以環天度數,盡春秋中國
都邑。夫中國在大地中,東南之一隅耳。而周天之星度,屬之占驗,未嘗不應,
此殆不可以理推測,蓋人定之勝於天也。且如子平之推人生年月日時,皆以
六十
甲子,分配五行生克。夫年月與時,並不以甲子為紀,古人未嘗有是言也。而後
人既定其法,則亦推衍休咎而無不應,豈非人定之勝天乎?《易》曰「先天而天
弗違」,蓋以此也。學問亦有人定勝天之理。理分無極太極,數分先天後天,圖
有《河圖》、《洛書》,性分義理氣質,聖人之意,後賢以意測之,遂若聖人不
妨如是解也。率由其說,亦可以希聖,亦可以希天。豈非人定之勝天乎?尊信太
過,以謂真得聖人之意固非,即辨駁太過,以為諸儒詬詈,亦豈有當哉?
○師說
韓退之曰:「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者也。」又曰:「師不必賢於弟子,
弟子不必不如師。」「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又曰:「巫醫百工之人,不恥
相師。」而因怪當時之人,以相師為恥,而曾巫醫百工之不如。韓氏蓋為當時之
敝俗而言之也,未及師之究竟也。《記》曰:「民生有三,事之如一,君、親、
師也。」此為傳道言之也。授業解惑,則有差等矣。業有精粗,惑亦有大小,授
且解者之為師,固然矣;然與傳道有間矣。巫醫百工之相師,亦不可以概視也。
蓋有可易之師,與不可易之師,其相去也,不可同日語矣。知師之說者,其知天
乎?蓋人皆聽命於天者也,天無聲臭,而俾君治之。人皆天所生也,天不物物而
生,而親則生之。人皆學於天者也,天不諄諄而誨,而師則教之。然則君子而思
事天也,亦在謹事三者而已矣。
人失其道,則失所以為人,猶無其身,則無所以為生也。故父母生而師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