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時辰猶如過去了千年,屏息行走的步伐突然被前面一晃而過的黑影打亂。孫郎中同啞伯伯拔腿追上去,喊道:「是何人?還不快停下來!」
南宮尋同陳心遠、宋作武也都趕上前去,但黑影如鬼魅般消失了。
眼前一片漆黑。
只有奔跑後粗重的喘息聲和墳墓裏腐爛的氣味交織著。
他們秉燭向前尋覓。前方出現了兩條岔口。
孫郎中站在洞前,差遣道:「南宮世兄同老先生往左手的洞裏找;我與陳世兄、宋世兄往右邊看看。」
陳心遠道:「南宮兄身體嬴弱,啞伯伯且又老邁,不如我同南宮兄換一換位置,到時外一遇上雷尚德也好與之有的一拼。」
南宮尋笑道:「你我都是文弱書生,怎麼就知道我不如你。」
陳心遠小笑道:「兄長不要誤會,你若不願意便算了。」
宋作武道:「這墓穴應當不會太大,說不定一會兒就能聚首,何必推讓著白白浪費了時間。」
孫郎中笑道:「陳世兄若不放心,我們就一同逐個逐個找罷,那樣最安心。」
陳心遠回笑道:「那倒不必了。既然孫先生同宋兄都斷定這墓穴另有出口,我們若再爭執耽擱時辰,恐怕那賊人老早跑了。」
舉在他們手中的燭火映著敞開的洞穴,照亮了裏面兩三丈的距離。南宮尋同啞伯伯已從左手的洞口進入。孫郎中等人也已鑽入右面的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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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黃的燭光將幽深潮濕的深洞照得宛若冥殿,頭頂上垂下的水滴不斷墜入洞底,「叮叮咚咚」的滴水聲在心悸之餘不舍離去。由於年代久遠,鼠輩螻蛛滋生,當年壘築整齊的洞壁如今早已滿目瘡痍。南宮尋因恐地面濕滑摔倒,一面掌燭一面用手扶著洞壁緩行。啞伯伯見他可憐模樣,便伸手將他手中的蠟燭奪過來,好讓他跟上自己,卻不料南宮尋瑟索驚叫了一聲。啞伯伯先是一笑,手語道:如此謹慎,還不唬出病來。見他表情依舊苦楚,只好折身回來,只見他左手的食指處被什麼東西咬去了一塊皮,血流不止。連忙關切問道:被什麼咬了?可否無礙?
南宮尋歪身靠在洞底,面色蒼白不堪。那個出血的手指已用袖口撕下的碎布纏好,但殷紅的血還是不斷從手指上滴下來。血腥味從一處向周圍擴散,引誘著洞穴深處的未知生靈,喚起了貪婪的嘶叫聲。
南宮尋虛弱地籲著氣,豆大的汗水從前額和臉上淌下。望著焦急的啞伯伯,他有氣無力地說道:「我被石縫中的毒蛇咬傷了,恐怕多行會助長毒液攻心,所以就留下我罷。伯伯到時候尋遍了裏面,出來時再帶我走,這樣兩不誤,也可為我這個多事之人省心。」
啞伯伯口中「哇哇」地響,飛快地舞著手:他要背著南宮尋出去請孫郎中醫治。
南宮尋苦笑道:「命若如此,強求又有何用。尚且伯伯已到老邁之年,哪裏背得動小生。」
啞伯伯顰眉,啞語道:背不動也要試一試,若眼睜睜見他被蛇毒折磨死,那麼他必將在扼腕悲慟中度過餘生。
南宮尋見拗不過他,只好顫巍巍由他扶起。
啞伯伯手語道:孫郎中等人同他們一樣,剛進去不久,說不定還來得及。
南宮尋的臉痛苦地扭曲在一起,苦笑了笑趴在啞伯伯背上。啞伯伯二話沒說背上他便往洞口跑去。離洞口不遠有一處拐角,南宮尋在那裏吐了一口血,從啞伯伯背上滑下來。
啞伯伯慌忙抱起摔在地上的南宮尋,雙手顫抖地將他口角流出的血水擦去。南宮尋神色絕望地道:「伯伯已經盡力了,就丟下我罷。」
啞伯伯早已淚垂滿面,揮手道:還來得及,等找到了孫郎中,便會得救。
南宮尋將他推開,「伯伯,就留下我去罷,將那個雷尚德找出來,也好為一方百姓除去一惡。若伯伯背上我去求治,恐時間也來不及,到時兩邊落空,豈不虧了。」
啞伯伯被他一語驚醒,手語道:不定背著去不如叫人來的快。他且去找。
南宮尋微啟雙眼,無力回答。
啞伯伯脫下外衣披在南宮尋身上,將他安置好,急步朝洞外奔去。他那蒼老但不衰弱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黑暗中。
南宮尋繼續躺了一會,見啞伯伯出了洞,才從地上爬起,吐掉從食指上吮入口中的血,悄悄跟蹤到洞外,確認啞伯伯已經走遠,才又折回。
其實他倒不是存心欺騙啞伯伯,只因剛才手指被尖石劃破了,心中因想獨自尋找白幽若的葬身處,才靈機一動想出了這歪注意。如今又後悔不已,到時啞伯伯倘若真將孫郎中找來,他演的這出戲不就被揭穿了。不過,剛才倒是刻意試探啞伯伯的力氣,啞伯伯背上他行走時那副舉重若輕的樣子,和昨日初到老宅被他抓住手腕的那一下,無不讓人聯想到今日早些時候掐住他脖子的人。他確信沒長左臉的白幽若便是相傳的白娘娘,因為在客棧的那日夜裏,他不小心將貌似幽若的畫像的左臉燒壞了,而那畫像便是道人要他焚毀的畫皮,只是他卻沒那麼做。他想,如果啞伯伯有問題,這出戲便不會出舛錯。但他希望自己的推測是錯誤的。在剛才那個拐角的前方放下幾塊石子,便摸索著朝裏走去。
洞裏異常寒冷,黑暗仿佛吞沒了周遭的一切。南宮尋憑著洞穴深處射來的幽光,往裏尋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