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看,南方大陸孤懸於四洋之間,北面與萬島群島最近,中隔四海三峽……」讓圖布賈尼潑了一瓢冷水,奢那者裏好不容易才又開了頭。
「你們祖上那麼多人,就沒有人對這套輿圖的來曆感興趣?」圖布賈尼又提出另外一個問題。
奢那者裏一時語塞。誰說沒有人感興趣,自從祖上明搶暗奪地得到這套地圖之後,幾百年來,家族成員就一直想弄清這套神秘地圖的來曆,興趣之濃,甚至在弄清地圖內容之上。這套地圖本身的來曆秘不可考,所體現的測量水平和制圖水平遠遠高於當世,甚至制圖用的金屬都沒有在世上其它地方見到過。那可是最體現神意的東西呀。這些神秘之處象魔鬼一樣吸引著他們的腦力,甚至有個別前輩因為無法破解此謎,走火入魔而致於自殺。
長期以來,關於神輿全圖的來曆,奢那者裏家族內部形成了三種說法。一種說法認為,在世界的其它地方,存在著遠比貴霜、大漢、羅馬等「已知世界」發達的文明帝國,他們可能在那個孤懸海外的「南方大陸」上,或者在遠隔重洋的「西方大陸」上。那裏的人們發展出了高級的大地測量技術和制圖工藝,並且已經能走遍世界進行勘測,於是便留下了這樣一套地圖。但這種說法有一個重大缺陷:那個偉大文明的人為什麼從不現身於「已知世?或者幹脆揮兵前來,將已知世界納入版圖?是他們高度發達,以致於對文明水平低下的「已知世界」不感興趣了?
另有一種說法,來自家族內某些知識面比較開闊的人。他們遍查「已知世界」各大宗教典籍和民間傳說,這些資料中許多都分別記錄有史前大洪水的發生。於是他們認為,成千上萬年以前,大地上曾存在著遠比今日諸帝國發達的文明帝國,他們的技師測量世界,才留下了這套地圖。後來,無法阻擋的大洪水毀滅了那個文明帝國,只有這樣一套地圖留存世上。
無認哪一種說法,都等於變相承認,當今世界上一時半會兒不會有比神輿全圖更卓越的地圖集現世。它的領先地位無可動搖。
當然,還有第三種說法,是奢那者裏家族對外解釋時用的標准答案。
「陛下,世上千百種行業,每個行業都有自己的神明保佑。量師們的神明是遙遠的色魯納伽大神。他在冥冥中佑護著普世上的量師,並且給量師們指點迷津。這套輿圖肯定是他傳下來的。」
「真的?」圖布賈尼伸出手,很隨便地撫摸著那張金屬片。奢那者裏看著心疼,似乎圖上寶貴的線條正在肉掌下消融。但對方是一國之君,他不好說什麼。
「當然,您看這材料,水浸不鏽,火燒不烏,數百年來一直清晰如常,世上沒有一個能工巧匠可以煉制出這種金屬,更別說用它來制圖了。」
聽到這裏,圖布賈尼忽然升起童心,要嚇嚇這位國師。
「一位東方來的修道士新送給本王一種酸液配方,據說制成後可蝕萬物,是用來制練丹藥的,本王倒想試試這圖能不能被酸液腐蝕。」
「不可不可……」奢那者裏大驚失色,好象圖布賈尼二世正要把酸液灌進他的嘴裏。
「哈!本王說笑那,國之重寶,本王怎能不愛惜。」
奢那者裏七世暗自歎息。他曾經服務於圖布賈尼的父親,那位先王只要是有時間,便一日數次來到秘室,仔細研究這些圖冊,對那些遙不可及的山川大地興趣之濃厚,簡直到了廢寢忘食的程度。怎麼這位小王爺就是提不起精神?難道冥冥中自有定數,貴霜王朝的大限到了。
「陛下請看。」奢那者裏第七強自將課程講授下去。
「這南方大陸地勢平坦,氣候幹燥。其東南沿海地區水源豐富,土地肥沃……」
(三)
那個時候的佛像與後世不同,佛祖被他的信徒們安放在獅子座,而不是蓮花座上。在王庭自設的佛堂裏,就安放著一位端坐於獅子寶座上的佛祖,它肩寬胸實,腿直足分,右臂舉起施無畏印,左手叉腰,螺紋髻發高高盤起。一派詳和安寧之態。
佛祖面前,圖布賈尼二世和一個瘦骨嶁峋的僧人對坐在木椅上,東方佛教中常見的蒲團當時還沒有出現。這個來自錫蘭的僧人膚色黝黑,多少年的風霜雨雪令人看不出他的年紀。
「優盧伽尊者,本王參悟生死輪回之道,然而對業報之有先後頗為不解,請尊者明示。」圖布賈尼二世問道。
優盧伽雙手合什,幾乎不加思索地開了口。
「業有三報,一曰現報,今世作業,今世受報;二曰生報,今世作業,來世得報;三曰後報,今世作業,經二生三生而百千生後得報。世人迷惑於積善而秧集,凶邪而致慶,此皆現業未就,而前行始應也。」
圖布賈尼二世用手猛拍額頭。「說得好,說得好。那麼,因緣之說的精義又何解。」
「一切從因緣生,從因緣滅;以因緣故,生即不生;以因緣故,滅即不滅。」
圖布賈尼二世激動地站了起來,一向蒼白的臉上仿佛也有了幾分血色。他圍著木椅連繞了數圈,才定下來又問:
「請問尊者,生前死後之事如何解得?」
「人於生死輪回之中,初入胎時,名曰『生有』;既生之後,未死之前,名曰『本有』;瀕死之時,彌留之際,名曰『死有』;既死之後,未生之前,名曰『中有』。生死常有而輪回不止。」
圖布賈尼仰面朝天,嘴唇無聲地張了張。又走到佛像前,雙手合什,欣喜若狂。優盧伽的教誨如醍醐灌頂,令其毛塞頓開。
在他的背後,優盧伽輕輕地歎息一聲。
「可惜呀可惜。」
「怎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