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娘繼續說:…,以後『陳曰』這個名字就喊開了。後來又有一個人,就是隊長陳太虎,他比俺家那個小兩歲,是同輩人,他家老人也怕他成不了人,也想托聖人之言的福,取了個重名,小時也叫陳曰。還有副隊長陳保,他比陳太虎小十來歲,小時也叫『陳曰』
俺家陳曰,可是出了一輩子的力,十六七歲就出外扛包子(當裝卸工)。在寶雞十幾年也沒有混出個啥名堂,還是窮的叮當響。剛解放就回到家,後來在城裏的鐵路上幹活。他可是個老實人,老的不哄,少的不欺。陳忠實這個大號就是他的為人。他只有被人騙的份,沒有他騙人的份。
陳太虎,人家可是個能人,能說會道,思想進步,對人和氣。過去和妙玲她爹在外面跑過,人家不下力,學過先生(醫生),土改的時候回來,紅著呢。還在河西的琉璃浦口當過工作員呢。他對鄉親們可沒有什麼說的,不過,也有人說他的壞話。這些人是不知足。你想想,一個人難趁百人意。幾百口子人,七姓八家,不好領導哦!自己親一窩子還不一定會惹這個,惹那個的,何況怎麼多的人哪?有人說太虎把俺們領窮了,是人心不齊,能怨他嗎?
再說,農村還不是這樣窮?一半會兒能改過來嗎?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行。那些說壞話的人叫他們來領導一下看看,不一定比陳太虎強。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叫我看那人不賴。
這三個陳曰中,最數陳保的文化高。也就數他的命苦。他過去在北京的什麼畫畫的大學裏上學,大躍進的前一年,學沒有上完,就被打成右派回來了。這些年,哪次運動也少不了鬥爭他。真是把人鬥爭得連氣都不敢出了。他的脾氣和妙玲她爹差不多。不同的地方是,他伶俐,有學問。你看,俺屋裏的畫和對子都是他給的。粉碎「四人幫」之後,才給他落實了政策。去年太虎又叫他當副隊長。他是個明白人,心裏清楚,辦事也認真,有時謹慎得要命。…
陳曰是找到了,而且是三個。可是,詩句中暗示的那個陳曰是誰呢?看來這三個人都在摸排之列。倘若暗示的是凶手,何文忠的頭腦裏也翻騰起來。自己的未來嶽父——那個在城裏鐵路搬運站工作的陳忠實也成了懷疑對象。根據案情需要,對他有可能要進行詢問、傳訊。甚至有必要的審訊。這些都是在法理之中的。但是,他們是親戚關系呀。人們在談論起來某人如何如何,大義滅親之類,鐵面無私,他們的行動如何令人敬佩等等。難道他們的心裏沒有一點僥幸心裏作怪?我卻不能相信,因為人們是賦予七情六欲的,富於感情的。我相信的是這些公正的人在心中出現過鬥爭,不過是最後終於理智戰勝了情感罷了。
何文忠的心情此刻也在鬥爭,從本意來講,他多麼希望自己的未來嶽父與這個案子無關,連名字也沒有牽連。他就可能會和刑警隊長趙景配合得默契,會充分發揮自己的才幹。妙玲也一定會對他投以愛慕的眼光。他該是多麼神氣哦!要是他未來的嶽父被牽連進去,可以說已經牽連進去了,就未免有點別扭。哪怕這種牽連是無形的,是他的工作也不好開展。假如在烈焰上澆上一塊冰,那勢必會產生煙霧。不僅火勢要減弱,而且還嗆人,就難受了。何文忠的心理正是這樣。他不願意過深的追究陳曰的過去,因為這會引起他的不安。但是,他又不能不問,因為這是他的工作。他先用善良的心去假設,嶽父陳曰與此案無關,那就剩下兩個隊長了。可能他們兩個有其一。到底誰的可能性大呢?何文忠用淘汰的方法分析,嶽母說副隊長是個文化人,他覺得嶽父家的對子上的字與他看到那奇妙的詩句「無邊落木蕭蕭下」的字很形似,之可惜趙景把它帶走了,不能比對一下。同時,何文忠還想到前天黑夜他看到的黑影…。他想來想去,覺得陳保可能是投紙條的人。他很興奮,覺得自己找到了路子,也解脫了自己的苦惱。
但是,很快他又把它推翻了。假如是陳保投的紙條,為什麼要在紙條中藏著自己的名字呢?是自我揭發?不可能。那是又揭發誰呢?揭發陳太虎,也不可能。可以說陳太虎是他的恩人。他之所以能夠平反,能當副隊長,都是陳太虎給的幫助。再說,陳太虎正生著病,他又怎麼能行凶打人呢?那他是揭發誰呢?
何文忠想到這裏,頭上不由的一熱,心又跳起來。剩下一個陳曰,又回到他未來的嶽父頭上了。莫非事情真的與他有關?
何文忠不想胡亂的推測,但他突然又想到在墳地裏發現的那個銅箍龍紋煙鬥。陳保不是說是陳太虎的嗎?這就證明陳太虎曾在墳地出現過,一定是他打人或者偷骷髏是丟下的。對,可能就是這樣。他問大娘:「有一個銅箍龍紋煙鬥您知道是誰的嗎?」
陳大娘想了想,說:「好像陳保有那個煙鬥,他手巧,自己做的,別人沒有。」
何文忠茫然了,這一夜他都沒有理出個頭緒。
這一夜,三個人都沒有睡好。何文忠面對這複雜的案情有點迷惘了。妙玲母女在堂屋裏翻著個,何文忠在東屋裏想入非非。他考慮到明天就是八月十五,嶽父可能就從城裏回來了。有些詳細的情況得問他才能明白。過了很久,他糊裏糊塗睡著了。他做了一個夢:嶽父回到家就殺了人,被殺的人後來又複活了,一個勁兒要嶽父還他命來。死者的樣子很可怕,血淋淋的。又仿佛看到一個人自稱自己就是陳曰,詩句是他投的,目的就是為了叫他們緝拿凶手。他正要問個明白,那個人不見了。而眼前出現的人竟然是隊長趙景。他的臉上充滿著嚴肅的神情,眉頭緊緊的皺著。十分嚴肅的對何文忠說:「凶手就是你的未來的嶽父,要不你就回避,要不你就緝拿凶手,兩者任你選譯一個。何文忠也一本正經的說:」請隊長相信我,我執行你說的第二種,去緝拿凶手。」
趙景遞給他一張蓋有公安局公章的並有柴旺局長和他簽署的逮捕令,說:「好,這才顯得你是鐵面無私,大義滅親呢。執行吧。」
「啊?」何文忠大吃一驚,「不,不可能,他不會,他是個好人哦!」
趙景簡單的說:「理智。」
「哎,」何文忠回答,「我去,堅決執行。請隊長相信我,我絕不會徇私枉法。看我的行動吧。」
趙景高興了,他說:「這就對了。那種任意踐踏法律的時代已經一曲不複返了。這國家大法必將達到保護人民,打擊一切罪犯的強有力的武器。…」
何文忠去逮捕陳曰,陳曰苦苦哀求說:「文忠啊,你是不是錯了?我哪裏會犯罪呢?」
何文忠說:「你不要狡辯,你的罪行鐵證如山。這就是逮捕令,你伏法吧。」說著就掏出了手銬。
陳曰說:「你是不是網開一面,即使是我犯了罪,你得看咱們是親戚關系的份上,你也得放我一馬。我可以逃走,不會給你帶來麻煩的。況且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不說,誰又會追究呢。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不行。」何文忠很堅決。
正在這時,陳大娘也過來了,看到何文忠要逮捕他的未來嶽父,就急忙上前說好話:「孩子,你可不要這樣,你要是把他抓走了,叫我們咋在陳家莊呆呀!這幾輩子的老臉都丟盡了,咋出門呢?你千不念,萬不念,也得念咱們的這份情分上。要是他犯了事,這不是與你也不好嗎?你不是也不好在公安局裏呆嗎?你要真的把他帶走,我就不活了,我咋有臉活哦!」
何文忠遲疑了,是呀,自己的嶽父是個殺人犯,而自己又是個公安戰士,這怎麼也覺得不和諧呀。這之間卻是有連帶的關系。要是不和妙玲相愛,也就不會這麼作難了。和她斷絕?不行,兩人的感情已經很深了,分是分不開了。她叫人太喜愛了。況且,她又不是罪犯,與她沒有什麼關系,誰有罪是誰的,又不能搞株連,一人做事一人當吧。
就在何文忠遲疑的時候,陳曰要逃跑,陳大娘上前拉住何文忠,妙玲也來幫助,都在拉他。何文忠急了,甩開了他們,就去追趕陳曰。陳曰反過來身來與何文忠搏鬥。何文忠急了,就把手槍掏出來,把子彈推上了膛,照著陳曰「當當」兩槍,就把陳曰打倒在地。
「哎呀!」妙玲大叫一聲。
何文忠嚇醒了。原來天已大亮,響聲是妙玲擔水的扁擔脫了鉤,水桶一先一後都掉在地上,她不由的驚叫一聲。何文忠跑出去一看,才知道自己剛才是做了一個噩夢。他不由脫口而出:「謝天謝地!」
妙玲瞪他了一眼,說:「幸災樂禍。人家差一點摔倒,你還謝天謝地哪!」
何文忠知道倆人說的是兩件事,笑得更歡了,就隨機應變的說:「沒摔倒當然應該謝天謝地了。」
妙玲笑笑,又要去擔水,何文忠搶過她的扁擔說:「我也去,我幫你擔」
於是,兩個人說說笑笑,一起擔水去了。
第十七章 一起離婚案
第18頁完,請續下一頁。喜歡 Amo hot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