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隨口道:「與我共進一餐吧,謝頓?」
雖是詢問的語氣,卻不知何故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量。
「這是我的榮幸,陛下。」謝頓道。他小心翼翼地四下張望。他雖然很清楚從來沒人(或者,至少是不應該)問皇帝問題,可又發現不得不問。於是他說得很平和,盡量讓這話聽來不象是個問題:「首相不同我們一起進餐?」
「他不來,」克裏昂道,「他此刻另有要務在身,而且我也希望與你私下交談。」
他們默默地相對用餐,克裏昂始終凝視著謝頓,而謝頓則時而報以一笑。克裏昂並不以殘暴或無道而著稱,但從理論上來說,他完全有能力以莫須有的罪名將謝頓逮捕,只要皇帝願意施加他的影響力,案子的判決根本就不必經過審訊。若能避免皇帝的注意想來總是好的,可惜此刻謝頓無能為力。
當然八年前的情況比現在更糟,那時他是被荷槍實彈的衛兵押到皇宮裏來的。——然而這並沒讓謝頓輕松多少。
終於克裏昂再度開口。「謝頓,」他說道,「首相是個很有才具的人,所以我對他委以重任,然而我覺得,有時人們或許會認為我是個毫無主見的君王。你是不是也這樣認為?」
「從來沒有,陛下。」謝頓從容道。急於辯白是沒有用的。
「我不信。然而,我確實是有自己的主見的,我還記得你當初剛到川陀時提出過一個叫做心理歷史學的玩意兒。」
「我相信您一定也還記得另一件事,陛下。」謝頓溫言道,「我當時解釋過那只是個沒有實用意義的純數學理論。」
「你的確是這麼說過。你現在還是這麼說?」
「是的,陛下。」
「自那以後,你還有沒有做過這方面的研究?」
「偶爾略有涉獵,可惜毫無建樹。很不幸渾沌的幹擾無可避免,可預言性並非——」
皇帝打斷道:「我有個具體的難題,希望你能替我解決。——隨意用些甜點吧,謝頓。味道很不錯的。」
「是什麼難題,陛下?」
「那個名叫喬若南的人。德莫澤爾告訴我——哦,說得相當婉轉——他的意思是我不能逮捕這個人,也不能用武裝力量去鎮壓他的追隨者。他說那只會讓情況變得更糟。」
「如果首相是這麼說的,那麼我猜想實情大概也確實如此。」
「可我不想要這個名叫喬若南的人……無論如何,我不想當他的傀儡。德莫澤爾對此毫無作為。」
「我相信他正在做他力所能及的事,陛下。」
「如果他的所作所為有助於減輕問題,那他顯然並沒有向我通氣。」
「也許,陛下,這是出於期望您超脫於爭鬥之外的考慮,這也是一種很自然的想法。首相或許覺得如果喬若南能夠——如果他能夠——」
「奪權。」克裏昂叫破道,語氣極度厭惡。
「陛下聖明。您若是在個人立場上表現得過於反對他恐怕並非明智之舉。為了帝國的穩定,您必須維持超然不動的身份。」
「我寧可將帝國的穩定建立在沒有喬若南這個人的基礎上。你對此有何高見,謝頓?」
「是說我嗎,陛下?」
「就是說你,謝頓。」克裏昂不耐道,「要我說,我根本就不信你所宣稱的什麼心理歷史學只是個遊戲之類的話。德莫澤爾一直與你保持著友好的關系。你以為我白癡到連這都不知道嗎?他想從你這兒得到某些東西。這東西叫做心理歷史學,而我不是個傻瓜,我也想得到它。——謝頓,你是不是贊成喬若南?說實話!」
「不,陛下,我並不贊成他。我認為他對帝國來說是個絕對的威脅。」
「很好,我相信你。我聽說,你曾在你那所大學裏單槍匹馬地阻止過一場潛在的喬若南党暴動。」
「那純粹是我基於職責的一時沖動,陛下。」
「拿這話去騙傻瓜吧,別跟我說。我敢肯定你是憑心理歷史學推算出的結果。」
「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