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時間機器

 H G 威爾斯 作品,第3頁 / 共1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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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學家從恍惚出神的狀態中清醒了過來,猛地低頭往桌子底下看去。時間旅行者高興極了,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現在行了嗎?」他模仿著心理學家剛才的腔調。隨後站起身,從壁爐架上取下煙葉罐,開始往煙鬥裏裝煙絲。

我們面面相覷。「嗯,聽我說,」醫生先開口了,「這些都是真的嗎?你真的相信那架機器進入時間中去了嗎?」

「當然。」時間旅行者說。他彎腰在爐火中引燃了一個小木片,然後他轉過身來,邊點煙鬥邊看著心理學家的臉。(心理學家故作鎮靜,拿出一支雪茄,連雪茄的屁股都沒切就點了起來。)「另外,在我那裏,還有一部真正的大型時間機器即將完工。」——他伸手指了指實驗室——「等它造好之後,我打算親自到時間中去旅行一次。」

「你的意思是,你剛才的那架小機器已經走入未來了?」菲爾比問。

「它是走入未來還是返回過去,我不能斷定。」

隔了一會兒,心理學家來了靈感。「如果說它去了什麼地方,那一定是回到了過去。」他說。

「為什麼?」時間旅行者問。

「因為我認為它沒有在空間裏發生位移。並且,如果它已經進入未來,那它現在肯定還停留在這裏,因為它必定要穿過現在才能走入未來。」

「可是,」我說,「如果它已走進過去,我們剛進房間時就該在這張桌子上看見它。上星期四,以及上上個星期四等等,我們都在這裏啊!」

「有力的反駁。」省長評論道。他轉向時間旅行者,擺出一副秉公斷事的架勢。

「根本就沒道理,」時間旅行者說,他又轉向心理學家,「你想想,你能解釋這個。這是最低限度下的表象,你知道的,它是稀釋的表象。」

「當然。」心理學家說。他還再次向我們保證說,「這是一個簡單的心理學問題。我應該想到它,它是很清楚的,並且,令人高興的是,它有助於說明那個貌似矛盾的現象。我們無法看見這架機器,就像我們無法看清旋轉的輪輻和在空中飛過的子彈。如果機器在時間中旅行的速度比我們快50倍或者100倍,如果它走一分鐘我們才走一秒鐘,它的速度,給我們留下的印象,就只是它在做時間旅行時的五十分之一或一百分之一。這是非常明顯的。」他用手在原先放機器的地方摸了一下。「你們明白了吧?」他笑著問道。

我們坐在椅子裏,盯著空蕩蕩的桌子看了一會兒。這時,時間旅行者問我們還有什麼想法。


  

「在今天晚上,這一切聽起來似乎很合理,」醫生說,「但是,要等到明天,等明早大家神智清醒時再下結論。」

「你們想不想看看真正的時間機器?」時間旅行者問。說完他手裏拿著燈,帶領我們沿著通風的長廊走入他的實驗室。我清楚地記得那閃爍的燈火,他那狂熱的大腦袋印在牆上的輪廓,雜亂的晃動的人影,記得我們如何既迷惑又猶疑地跟著他,如何在實驗室裏看到先前消失的那個小機器的大號翻版。它的零件有些是鎳制的,有些是象牙的,還有些是用水晶石制成的。這部機器總體上已經完成了,只是水晶曲棒還擺在長椅子上的幾張圖紙旁,尚未完工。我拿起其中一根仔細看了一下,發現它似乎是用石英做的。

「我說,」醫生問道,「你這是完全認真的?或者又是一個玩笑——就像去年聖誕節你給我們看的那個幽靈?」

「我想乘坐這架機器去探索時間,」時間旅行者說,並把手中的燈舉高了,「明白了嗎?我這輩子還從沒像這次這麼認真過。」

我們都不知道該怎樣去理解他的話。

我從醫生的肩膀上方和菲爾比對視著,他神情嚴肅地朝我使了個眼色。

第二章


我想,當時我們都對那台時間機器不太相信。事實上,時間旅行者是個過於聰明的人,以至於讓人很難相信他。你永遠也看不透他,你沒法不懷疑他的坦率,在這件事情的背後也許還別有一番用心。如果是菲爾比展示了那台機器,並用和時間旅行者同樣的話來解釋一切,我們懷疑的成分就會少得多,因為我們很容易看穿他的動機,要搞懂菲爾比的想法,即便對一個屠夫來說都不困難。但是,時間旅行者可不只是有點愛幻想,我們都不信任他。能使一個沒他那麼聰明的人成名的事情,到他手裏就成了惡作劇。事情做得太不費力氣是種錯誤。他身邊的一些不苟言笑的人從來沒摸透過他的行為。雖然他們擅長判斷,可仍然不敢輕易相信他,因為那簡直就等於用蛋殼那樣脆弱的瓷器去裝修托兒所。所以,在這個星期四到下個星期四之間的時間裏,我們誰也沒有多談時間旅行的事,不過,我們中的大多數人,雖然心裏十分懷疑那個實驗,但還是認為也有一些可能性。我們也忘不了它似乎言之成理,就是說它實際上疑點很多,有可能造成年代顛倒和一片混亂。我自己則一心想著機器裏會有什麼騙局。我記得星期五在林尼安遇到醫生後,我們進行了一番討論。他說他在杜平根見過類似的事情,並且特別強調了蠟燭被吹滅的現象。但是,他解釋不了這花招到底是如何耍的。


  

下個星期四我又去了裏士滿——我肯定算得上是時間旅行者家的常客了——我來得晚了些,他的客廳裏已經有四五個人了。醫生站在爐火前,一只手拿著一張紙,另一只手握著他的懷表。我環顧四周,尋找時間旅行者。「現在已經七點半了,」醫生說,「我們還是先吃飯吧?」

「怎麼沒看到……」我問,隨即說出了我們主人的名字。

「你剛到嗎?太奇怪了,他想必被什麼耽擱了。我來的時候,看到他留給我的便條,說如果七點鐘他還沒回來,就讓我先帶大家吃飯,等他回來後再跟大家解釋。」

「讓准備好的晚飯派不上用場就太遺憾了。」一位著名日報的編輯說。於是醫生拉了鈴。

醫生和心理學家還有我,是出席過上次聚會的人。其他人分別是上面提到的那位編輯布蘭克、一位記者,還有一位我不認識的,留著山羊胡子,非常靦腆的男子。據我觀察,他整個晚上都一言不發。進餐中,大家都在猜度主人缺席的原因,我半開玩笑地提起了時間旅行。編輯希望我們能解釋一下,於是心理學家就自告奮勇地對那天目睹的「巧妙的怪事和把戲」做了一番如實的描述。他剛講到一半,通向走廊的門就慢慢地、悄無聲息地打開了。我是對著門坐著的,第一個看到了他。「嗨!」我說,「你終於回來啦!」這時門開得更大了,時間旅行者站在我們面前。我驚呼了一聲。「天啊!老兄,出什麼事了?」醫生喊道。他是第二個看見他的人,隨後全桌人都轉身向門口望去。

他的樣子令人吃驚,肮髒的外衣上滿是灰塵,袖子上沾滿了油泥,頭發蓬亂,好像變得更加斑白了——要麼是因為頭發上有灰塵和汙垢,要麼就是頭發真的變白了。他的臉色像死人那麼蒼白,下巴上有一條尚未痊愈的褐色傷口。他神情憔悴,好像遭受過了強烈的痛苦。他站在門口,似乎被燈光刺花了眼,猶豫了片刻才走進客廳。他一瘸一拐走路的樣子,像是我見過的那些疲憊不堪的長途跋涉者。我們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他開口說話。

他一言不發,吃力地來到桌前,朝酒瓶做了個手勢。編輯倒了一大杯香檳酒,推到他面前。他一飲而盡,精神頭似乎稍微好了點,他掃視了圍坐在桌旁的人們,臉上又掠過一絲他一貫帶有的那種微笑。「你究竟到哪兒去了,老兄?」醫生問。時間旅行者似乎沒有聽見他的話。「我不打擾你們,」他說,聲音微微顫抖,「我沒事的。」說到這裏,他又伸出杯子要了點酒,接著又是一飲而盡。「真好。」他說。眼睛逐漸恢複了神采,臉上也有了血色。他帶著幾分滿足的神情,遲鈍地看了我們一眼,接著,在溫暖舒適的房間裏走了一圈。隨後他又開口說話了,好像還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我去梳洗一下,換身衣服,然後再下來跟你們解釋這件事……給我留點羊肉,我一看到肉就要饞瘋了。」

他看了編輯一眼。編輯是位稀客,他希望編輯在這裏一切如意。編輯提了個問題。「過會兒就會告訴你,」時間旅行者答道,「我現在——模樣太滑稽了!不過,一會兒就都沒事了。」

他放下酒杯,朝門口走去。他軟弱無力的步伐和蹣跚的姿態再次引起我的注意。我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在他出門的時候看清了他的腳上沒穿鞋,襪子破爛不堪,而且血跡斑斑。這時門在他身後關上了,我真想跟出去,但我知道他是很討厭別人對他的事情大驚小怪的。於是,我胡思亂想了起來。這時,我聽見編輯說「一位傑出科學家的驚人之舉」,他出於職業習慣,又在考慮他文章的大字標題了。我的注意力因此又被帶回到了氣氛熱烈的餐桌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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