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原因了我反而不那麼害怕了,於是在第二天中午,我便找來了我的好朋友刺小劍請他過來幫我看看這棟公寓的風水。刺小劍他父親年輕的時候,曾拜過很多個師傅,學了一些玄學,其中包括看風水,算凶吉,治病,請神等等,在他們那裏頗有些名氣,誰家的老人去世了,基本上都是請他父親過去請神,看墳,謝冠。刺小劍從小耳濡目染,也學得一身好本事。
在我搬進這家公寓之前,刺小劍就曾經跟我說過這棟公寓陰氣很重,不宜久呆,我當時還嘲笑他都什麼年代了,人類都上火星了,還搞這套迷信嚇唬誰呢。刺小劍晃著腦袋說我要是不信拉倒,以後出了事兒別找他,找他他也搭理我。當然他說是這麼說了,等我真找上他的時候,他比我還緊張,操著他的家夥,二話沒說就過來了。
其實我也不想搬到這裏來,並不是害怕那些傳說,是因為這棟公寓實在是太破舊了,搖搖欲墜站在馬路邊上,像個苟延殘喘的老人隨時都會咽下最後一口氣,而且交通極不便利,經過樓下站牌的車是蠻多,可大多都是單行道,只要去的車,沒得回的車,每次我出門回來,都得倒幾趟車,然後走一段路才走回公寓。
可搬到這裏來實屬是沒辦法,我原來住處北四環邊上華亭家園那邊,對面便是鳥巢,對於今年的奧運年來說,住在那裏無疑是近水樓台先得月,可自從失業之後,我就一直沒找到工作,以前工作的時候,所掙的錢都差不多花在了當時的女友身上,自己沒剩下半點,所以不得已,我只好搬了出來,又不想太掉份兒,住進地下室裏去,後來無意間在網上看見了這棟公寓的招租啟事便趕了過來,雖然當時覺得不滿意,可聽著這公寓名字叫得聽響亮——玫瑰禦園,不知道底細的人,還以為是個很高級的花園公寓,房租也便宜得很,隨即就租了下來。
刺小劍在我屋裏頭端著羅盤,掐著手指,溜達了一圈之後,然後一本正經地說:「全公寓陰氣最重的地方就在你這間房間裏,你的窗子下面就是一座墳墓,裏面躺著的是個女人,一個上吊自殺的女人。昨天晚上你看見的那張慘白的臉,估計就是這個吊死鬼,所以我建議還是盡早搬走方是上策。」
其實在我得知有鬼作祟的時候,我就有想搬走的想法,可是房租早已押一付三,等於付了四個月的房錢了,現今退是退不出來了,當時房東跟我簽協議的時候,就早已明說。而我身上餘錢也不多了,要想在挪個地方確實夠嗆,我這個人,向來愛面子,不然也不會貪圖公寓的名字好聽就住了下來了,向朋友低聲下氣借錢,除非真到了迫不得已。
所以當刺小劍說出他的建議的時候,我趕鴨子上架,勉強擠出一絲微笑說:「沒事,不就是一個女鬼嘛,你不是法力那麼高,出手將女鬼驅趕了不就成了,我覺得住在這裏挺好的,這裏安靜,我正在構思一本小說,大綱已經列出來了,並給出版商看過了,他們很滿意我的點子,有意出版,我正好趁檔子空閑碼出來。」
刺小劍當然不信我鬼話,他很了解,有時比我自己都了解我自己,聽了這話,也不點破,他微微一笑,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在牆角燒了一些冥幣,念叨了一些只有他知道才聽得懂的咒語,完畢後,又在我窗上貼了幾張符咒。臨走時候,他拉著我寓意深長地說:「軒子,保重身體,如果有什麼需要記得找我,千萬別當我是外人,大家在外面都不容易,能幫得上忙的,盡量開口。」
我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頭說:「那是自然的,現在我就只有你這一個朋友了,我不煩你我煩誰啊!嘿嘿,放心,很快我就又要找你幫忙了,哈哈……」刺小劍與我是老鄉,都是湖南人,我是湖南郴州的,他是湖南衡陽的,他是我來北京認識的第一個朋友,兩人關系很鐵。在我失業之前,我的朋友很多,在我失業之後,就只剩下他了,其實只要我開口向他要錢,一兩萬塊那是一句話的事情,可是我不想開這個口,我覺得我自己還沒到那個絕望的份上,我還能撐下去。
沒想到我那句開玩笑的話真的應驗了,我果然很快又請刺小劍過來幫忙了。本以為那天經過刺小劍那番折騰,那個女鬼就灰飛煙滅了,那雙盯得我心驚膽寒的眼睛也就消失了,可是結果卻恰恰相反,在後來的幾天裏,那雙像蝙蝠割傷月亮的眼神越發猖狂,整日整夜地掃蕩著我,一刻也不讓我安寧,而到了晚上,那張慘白的臉也每晚必到貼在玻璃窗上,帶血的眼球則像肉食動物發現獵物時那樣瞪著我,我移到哪裏,它就瞪著哪裏,弄得我整夜都不敢睡,怕一睡下,這張吊著帶血眼珠子的臉,就會鑽進來,可是到了白天我去查看窗外,又只是幾片白樺樹的葉子貼在玻璃上面而已。
每次都是白樺樹的葉子,我想就算這張鬼臉與它無關,它也脫不了幹洗,於是在某天早上,我把這棵長在我窗下的白樺樹連根拔起,丟得遠遠地,可是到了晚上這張鬼臉依然出現,而到了第二天,窗外的玻璃上沾的依然還是幾片白樺樹的葉子。我實在受不了這般折騰了,於是我又找來了刺小劍。
刺小劍再次勘察了一下地形,跟我說:「那個吊死鬼,上次我就已經驅走了,沒由來還有這等怪事,你是不是眼花了看錯了?」
我保證說:「沒有,確實還有,你要是不信,可以晚上留下來看看,到時就一切清楚了。」
於是當晚刺小劍留下了,可是說來奇怪,那晚我和他瞪著眼睛等那窗外的女鬼出現,可是等到天亮也沒等到,折磨七八天的女鬼破天荒第一次沒出現,難道是她知道刺大師在此不敢顯身了?我不由在心底猜測著,可是那奇怪被人盯著的感覺依然存在啊。
第二天早上,刺小劍在跟我一起在外面吃早餐的時候問我:「女鬼在窗外出現了那麼多天,難道你就沒下床去認真看一看。」
我聳肩回答說:「我的膽子哪有你那麼大,當時嚇得我要死,看一眼就覺得心裏毛毛的了,哪裏還有膽量去多看。」
刺小劍沉思了一下說:「緊貼在你玻璃窗上的女鬼是什麼,我不知道,但是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肯定她不是鬼,因為那只女鬼我已經送走了,她再也不會回來了,而且這棟公寓裏,也沒其他鬼魂。」他頓了一下,轉移話題又問:「昨天晚上你的房間裏,你有沒有感覺到貌似一直有人在盯著我們?」
看來他也覺察到了,我立馬把這幾天糾結我的那雙眼睛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刺小劍安靜地聽完,然後跟我說:「我曾經看過一篇恐怖小說,說的是一個無業遊民,繼承了他伯父的一筆遺產,在這些遺產當中包括一棟老房子,他翻新了一下,當成出租房租了出去,這個主角有偷窺別人私生活的怪癖,為了滿足他這個心理,他在走廊上、電梯中、每個房間裏都裝有針孔攝影頭,為了讓偷窺顯得更有趣,他在挑選房客的時候定有要求,一不要家世清白的乖乖牌學生、二不要收支穩定的上班族、三不要勤儉質樸的小家庭,經過一番淘汰,最後有家暴前科的體育老師老張、黏在網上的大學生伯彥、失婚的王先生和純潔像天使的王小妹、神秘作家穎如、同性戀令狐和郭力、上班尤物陳小姐入了選,在主角每日的偷窺下過著小日子。突然有一天,主角突然奇想,他想過把當導演的癮,於是開始策劃安排,導演一個又一個恐怖事件……」
刺小劍一邊說,一邊看著我,仿佛我就是那個變態的房東似的。聽完他的話,我心頭猛然一跳說:「你的意思該不會是說,我們那棟公寓也被人安裝了針孔攝像頭吧。」
刺小劍沒回答,眼睛卻轉向了玫瑰禦園的大門口,我抬頭望去,看見我的房東張盛天挺著個啤酒肚正從裏面昂首闊步地走了出來,路過我吃早餐的小攤的時候,沖著我點了點頭,我回敬了他一個微笑。我們兩人客套地聊了兩句,他便朝菜市場走去了。
這個張盛天是河北邢台人,據他自己說,早幾年搞物流賠了血本,老婆跟人跑了,後來借了一筆錢盤了這棟公寓,做起了房東。我雖然剛剛搬進來不久,跟他沒太多的接觸,可他給我的感覺還是很不錯的,人特好,有什麼需要,說弄就弄,決不會推三拖四。可是先前經刺小劍那麼一說,頓時對他產生了懷疑,突然想起,房裏頭那雙盯著我的眼睛,貌似跟房東張盛天的三角眼有點相似,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沒由來地打了個寒噤。當即叫刺小劍跟我回住處,正好趁房東不在的時候,查查房間裏到底有沒有針孔攝像頭。
三
我這個僅有十來平方米的房間,很快就被我和刺小劍翻了個底朝天,可是卻沒發現半點可疑的東西。我不死心,再次從地板到天花板,牆壁到夾層又搜了一遍,依然沒任何發現。我呆坐在床上,抬眼看著四周,皺眉說:「難道我們猜錯了?」
刺小劍點了根煙,猛吸了一口,也是一臉的不解說:「或許是吧,但是既然不是,那一直盯著我們的那雙眼睛到底從哪裏而來呢?」
我遲疑了一下說:「小劍,那女鬼真的給你驅走了嗎?」本來這話我是不該說的,這不是在懷疑他的能力嗎,可是針孔攝像頭根本沒有,那說明並沒有人偷窺我們,可是那虎視眈眈的雙眼睛又怎麼回事呢?眼下看來只有那個女鬼是唯一的解釋了。
好在刺小劍並沒在意,給了我一個肯定地答案,「驅走了,我給她做了一場小法,念了一段『往生咒』,她已經投胎轉世去了。」他似乎突然想了什麼,問我:「軒子,你說貼在你玻璃上的那張鬼臉出現了N多次了,我在想難道它的出現僅僅是為了晚上嚇唬嚇唬你?如果真是一個鬼魂的話,尋找替身,她早就動手將你殺死了,可是奇怪的是她為啥遲遲不動手?她真是鬼魂嗎?或許……」
「你是在懷疑有人在搞鬼?」我人並不笨,他這麼一提,我也醒悟過來,確實啊!那張鬼臉每晚貼在玻璃上究竟出於何目的?僅是為了嚇嚇我,這也太無厘頭了吧。
刺小劍走到窗子邊,向外看了一眼說:「我不曉得,我只是奇怪,不管怎麼樣,這張鬼臉一定另有蹊蹺,說不定也跟藏在背後一直監視這裏的眼睛有關。昨天它沒出現,估計是因為我也在這裏,如果我不在的話,它應該又會出現。呵呵,軒子,你中午好好賄賂我吧,哄得我開心了,晚上我吃點虧在外面給你站崗,要是那個『鬼』再敢出來,我就將她扭到派出所去。」
刺小劍說是這麼說,中午的吃飯的時候,他飯吃到一半就搶先將飯錢給付了。盡管在房間裏並沒找到針孔攝像頭,但是我們對房東張盛天仍存懷疑,所以下午刺小劍假裝回家的時候,我們有意讓張勝天見著,還故意跟他搭訕了幾句。
網已經布好了,就等著魚兒上鉤了。黑夜終於姍姍而來了,為了不引起在暗處盯著我的眼睛的注意,我像往常一樣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上網,聊天,看電影,一直到了十二點多才上床睡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