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晚一個離奇故事②

王雨辰 作品 第 28 頁 / 共 83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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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總依舊老樣子,咧著嘴,往一邊笑著,不過上次紅色的牙齒已經變得發黑了,而且使勁咀嚼著。

「小陶,這3個月你表現得不錯。」聽到這話我很開心,不過徐總很快又說,「但是公司很緊張,而且我覺得你這樣的學曆還是應該找份更好的工作,所以就這樣吧,明天你收拾一下。」說完,把傻子一樣的我晾在一邊,自己走了。

前輩你能體會我的感受麼?我覺得自己仿佛同垃圾一樣,被人輕易地掃出去了。以前的雄心壯志突然被擊得粉碎,我竟這麼差勁麼,連份打雜的工作都做不了。我沮喪地站在4樓的陽台上,這時正好又接到了同學的短信,他是我在當地的同學,不過我一直沒聯絡他,但今天他卻叫我出來聚聚,因為他升職了,想找我慶賀。還有父母也一直在詢問我的近況,我只能以謊言敷衍他們。以前好歹有點希望,現在沒有希望的基礎,連謊言都無法成立了。

我關閉了手機,繼續立在4樓的陽台上。當時也是黃昏,紅色的陽光正好射在我眼睛裏,一點也不刺眼,不過我卻覺得看什麼都是血紅色的。而且我發現自己早已經淚流滿面,扶著欄杆的手不自覺地把身體撐了起來,整個人猛地向外一斜,是的,我有想飛下去的沖動。

就在這時,我的後背突然被人拉住了,力氣很大,一下就把我拉回到裏面。我暫時清醒了些,回頭望去,居然是剛進公司時候看見的那個比我年歲稍長的女孩。她穿了一身黑衣、黑褲,臉旁似乎還有淚痕,正一臉怒氣地看著我。我不知所措,只能坐在地上哭泣。

「你像個男人麼?是不是他把你開除了?其實我早該告訴你,根本不該來,要不是那天著急著那筆生意,再加上最近那麼多的事……」她忽然不說話了,我看見她雪白的臉毫無生氣,嘴唇上也沒有塗口紅,上邊的牙齒緊緊地咬著嘴唇,手裏還提了只黑色的公文包。

「我是個廢物。」我低下頭,說了一句。太陽已經快完全下去了,我們倆在陽台上的影子被拉得老長,然後在最遠處又交疊在一起。

「你之前的那幾個也是剛畢業不久的大學生,他們都是被徐總騙來的。徐總是台灣人,是總公司委派的。他對誰都極其吝嗇,雖然是銷售部和人事部的負責人,但是他經常以試用期和公司效益不好的借口來搪塞,最後讓你們走人。大部分人都在試用期滿前離開,像我都是費了很大功夫才留下來。而且,他還挪用了員工的資金和廣告費去炒股。我收集了將近3個月的證據。等他走後我會推薦你的,別輕言自殺,要知道,你死了,最難過的是身邊的人,離你越近,你就傷他們越重。」女孩說完,拿起胸前的項鏈看了看,接著,又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後走了。我把她的話想了很久,最後想通了。下樓的時候外面已經全黑了,但是月光很亮。

那天正好是陶炎冰自殺的第99天,也就是說明天就是他的百日祭奠了,我不想再待下去了,我站在樓下,向陶炎冰死的地方為他鞠了個躬。但是當我抬起頭來的時候,感覺頭頂一陣風呼嘯而來,一個人如同麻布袋一樣砰地摔在我面前,月光直直地照在她臉上,我呆了許久,才認出正是剛才勸我的女孩。

她仰面躺在地上,眼睛睜得很大,身體如同得了癲癇的病人一樣劇烈抽搐著,衣服上有拉扯的痕跡。腦後濃稠的鮮血像蜂蜜一樣,緩慢地自身下流動出來,脖子上的項鏈斷裂了,掉落在一邊。那心形的吊墜也摔破了,居然可以打開,裏面擺了兩張很小的照片,一張是她,另外一張是陶炎冰。兩人都笑得非常開心。我捂著嘴,過了好久才讓自己緩過來,然後打電話報警,接著坐在樓下的砂石地面上守著她的屍體。

原來她叫譚芮,是陶炎冰的戀人。很快,警察鑒定她為自殺,很容易解釋,戀人自殺後的一百天隨他而去。同樣,譚芮的死也沒給這個樓層裏的人帶來太多的震撼,例行公事的詢話後,就都各忙各的了。我被徐總勒令離開。但是在現場我找到了一樣東西,沒有交給警察。因為我看見徐總和帶隊的警官親密地交談著。

是一顆檳榔。我打聽過,整個公司只有徐總喜歡吃檳榔。我在譚芮的手上找到了那顆檳榔,一顆被嚼過的檳榔。譚芮帶的那個黑色的包也不見了,不用說,自然是徐總拿走了。

第二天的下午,我沒有離開,而是打電話給徐總,我告訴他,如果不來見我,我就把那顆檳榔交給警察。他先是冷笑,不過我對他說檳榔我保存得很好,唾液也是可以鑒定的,然後他不說話,電話那邊傳來很大的喘氣聲,他答應了下班後和我見一面。

100天以前,我站在4樓,看著陶炎冰從我面前跳下去。而這個時候,站在我面前的是這個禿著腦袋、嘴裏依舊咀嚼著檳榔、穿著考究的公司老總。我把徐總約到了陶炎冰跳樓自殺的地方。

「我低估你了,以為你不過是個愣頭小子。」徐總笑了笑,這次他整個嘴巴都開了,牙齒全都黑了,他背對著紅色的陽光,看上去像沒有牙齒一樣,整個嘴巴就像個黑洞。

「說吧,你要多少錢?一口價,然後拿了趕快滾。」他接著說,我看得出他很急。

「你的普通話說得很標准。」我冷冷地望著他。徐總笑了笑:「不幹你的事。」

「我只想知道到底陶炎冰為什麼要自殺。」我接著問。徐總有點吃驚,不過他還是告訴我了。原來他虧空了公款,急於找到一個替罪羊,他看中了結婚急著用錢的陶炎冰,並以自己有內部消息來慫恿他去炒股,接著他把所有的虧空都栽在陶炎冰身上,自然,所有的事都被徐總賴得一幹二淨了。而陶炎冰的性格又非常自閉,他知道即便告也告不過徐總,只好自己自殺也不想拖累戀人。而譚芮也是被徐總從樓上推下去的。

「是這樣啊。」我歎了口氣。徐總有點不耐煩。

「你到底要多少,報個價啊。」

「我不要錢,我只是把你交給他們兩個而已。」說完,我便轉過身,離開了那棟樓。

「你搞什麼?別以為嚇得到我!我可不怕什麼鬼神!」徐總在後面歇斯底裏地大喊。太陽沉下去了,樓道裏一下就陰暗了下來。

「別走,那顆檳榔呢?」他依舊在我身後大喊,我轉過身,從口袋裏掏出把鑰匙,扔給徐總,他疑惑地望著我。

「我把它放在了陶炎冰用過的機箱裏,你慢慢找吧。」說完,我便離開了。徐總連忙沖了進去,我聽見了他的咒罵聲和翻找東西的聲音。

我到樓下,用以前配的鑰匙把樓裏的所有出口都封了起來。離開的時候,我依稀聽見徐總在裏面瘋狂地大叫:「放我出去。」

陶濤敘述的時候一直很平靜。我打斷他說:「你把他關在那樓裏一晚?」

「是的,然後我離開了那棟辦公樓,離開了那座城市,後來聽說他瘋了,有的說他從樓上跳了下來。總之後來我就不知道了。」

「這麼說你不是在那裏摔傷的啊?」我覺得有點怪異,陶濤終於笑了一下。

「是的,我回到了這裏,重新找了份工作。但是繁重的壓力依舊使我喘不過氣來,可能像陶炎冰說的那樣,即使我能走出那棟辦公樓,也走不出我心中的樓。但是當我真的跳下去後我又省悟了。既然給了我第二次生命,我自然要好好珍惜,所以前輩放心吧,我不會再做傻事了。」說完,我好像又看到了以前那個性情開朗而陽光的小師弟了。

繼續聊了會兒,他的父母走了進來,我也要上班了,和他告辭後我走出了醫院。不過當我走進報社大院,看著那高聳入雲的辦公大樓的時候,我忽然感到了一陣恐慌,站在門口老半天也不想進去,我不知道,是否自己也同陶濤說的一樣,活在一棟大樓裏面。

第三十六夜 跑

年輕人以飛快的速度穿過了切割機,接著就像慢動作回放一樣,年輕人的身體依舊前傾著,但他的腳掌卻留在了那裏,傷口向外噴湧著鮮血,但他卻爬起來,用失去腳掌的傷腿繼續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