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逝的半島

儒勒 凡爾納 作品 第 30 頁 / 共 88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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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風暴並未減弱。三天來,冬居者一直守在屋裏,卷雪大風始終狂怒地刮著。賈斯珀-霍布森有點不耐煩了。更新室內碳酸過多的空氣是最緊急之事,在這空氣不新鮮的房中,燈光都顯得昏昏然了。於是,人們想到空氣泵;但其管道凍了冰,無法啟動。如果大雪未把房屋埋得這麼深,本來氣泵是可以使用的。因此,得想辦法行動。中尉采納了中士的意見,決定11月23日這一天,把屋子前面走廊盡頭的一扇窗戶打開,這一邊的風強度稍小些。

這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裏面的窗扇一下子就打開了,但護窗被硬硬的大冰塊壓住,怎麼努力也是白費。人們只得卸下了鉸鏈,隨後用鎬頭和鐵-擊打大冰塊,它至少有10尺厚。因此,就得挖出一個洞通向外面。

賈斯珀-霍布森、中士、幾個士兵和波利娜-巴尼特夫人費了好大的勁——因為風狂嘯著猛往裏面灌——立即從這條通道走到了外邊。

巴瑟斯特角及周邊的平原景色多麼壯美啊!當時正是中午,南邊地平線上微微顯出一點兒昏暗的光線。寒冷沒有人們想象的那樣刺骨,溫度計上顯示為華氏15度(攝氏零下9度)。但卷雪大風始終在狂刮,中尉、他的同伴們及女旅行家恐怕免不了被大風刮倒,如果不是厚厚的雪層直陷到他們的腰身,把他們穩住抵禦著風雪的話。他們無法開口說話,在狂舞的雪花中睜不開眼睛,什麼也看不見。用不了半小時,他們就會被埋在雪中。周圍一片白茫茫,圍牆也蓋滿了雪,屋頂和牆壁被埋在一起,混為一體,如果不是有兩股淡藍色的煙在空中扭來擺去,一個陌生人將不會懷疑這裏有住人的房屋。

在這種條件下,「散步」時間很短。但女旅行家還是向著荒漠的場景瞥了一眼。她隱約看到了漫天風雪的北極地平線,看到了北極風暴的可畏的壯觀,於是,她回到屋裏,帶回了不可磨滅的印象。

屋裏的空氣換過了,不新鮮的空氣在潔淨清新的氣流下消失了。中尉與同伴們趕緊返回屋內,窗戶又關上了,但從這天起,為了通風每天都要注意打掃窗口了。

整個星期就這樣過去了。幸好,鹿和狗的食物都很豐富,無需去看它們。這些過冬者就這樣禁閉了七八天的時間。對於這些習慣於戶外活動的士兵與獵手來說,時間實在是太久了。因此,漸漸地,朗讀失去了某種魅力,打撲克最後也顯得太單調了。人們懷著希望睡下,希望一覺醒來,風雪的呼嘯就將停息,但總是失望。雪一直在往窗戶上堆積,旋風狂舞,冰山雷轟般地裂開,煙往屋中回灌,引起了不斷的咳嗽,不僅風暴不會停息,而且似乎一時半會兒還停不下來!

終於,在11月28日,大廳裏的無液氣壓計預告了天氣狀況即將有所變化。氣溫明顯地升高了。同時,外面的溫度計上突然下降到差不多華氏零下4度(攝氏零下20度)。這些征兆人們不會弄錯。的確,11月29日,希望堡的居民們從外面的寧靜中得知,風暴結束了。

此時,人人都想盡快出門去。被禁錮的日子太久了。門已不通了,人們不得已而從窗子出去,並要先清掉最後的那些積雪。但這一次,要鏟掉的不是柔軟的雪層了。嚴寒把雪整個凍在一起,必須用鎬頭刨。

這個活用了半小時,很快,除了還未下床的麥克-納普夫人之外,所有的人都在院子裏踱著大步走來走去。

嚴寒刺骨,但風已完全停息,還能忍受。然而,從溫暖的屋裏出來,每個人都得特別小心,以面對大約華氏50度(攝氏30度)的溫差。

正是早晨八點。從閃爍著北極星的蒼穹直到遠方的地平線上,明亮的星星眨著眼睛,閃閃發光。看上去似有數以百萬的星星,但實際上天體上肉眼所見的星星數不會超過5000。托馬斯-布萊克流露出驚歎的神情。他為這無一絲霧、無一片雲的星空而歡呼。而一個天文學家的眼睛裏,沒有比這種夜空更美的了。

當托馬斯-布萊克在那裏高興得出神,而對世上的餘下事物一概漠然而忘卻時,他的同伴們一直走到了圍牆邊上。雪層硬得像岩石,但卻很滑,有人摔了跤,但跌得並不厲害。

毋需說,院子裏鋪滿了雪。只有屋頂上的積雪呈現了完美的水平狀態,這是由於大風在上面吹過來刮過去而形成的。柵欄圍牆只剩下了木樁的尖頭,在這種情況下,如何能阻止哪怕是最笨重的齧齒類動物進入呢?但怎麼辦呢?無法想象清掃掉這麼一大片十英尺厚的凍雪。最多只能試著把圍牆的前部清出一條溝來,使外牆能保護住柵欄牆。但冬天還剛剛開始,怕是再來一次暴風雪,幾個小時就能把溝填滿。

中尉正察看著防禦工事,只要太陽不能融化掉雪層,這工事就無法保護主屋不受侵襲,這時,若利夫夫人叫了起來:

「我們的狗!我們的鹿!」

的確,應照看一下這些動物的情況。「狗屋」和鹿圈蓋得矮些,恐怕已被雪全部埋上了,而且裏面也許缺少空氣。一些人跑向狗屋,另一些人跑向了鹿圈,不過,所有的擔心立即煙消雲散。將主屋北角和懸崖連接起來的那堵冰牆部分地保護了這兩個建築物,那裏雪層的厚度超不過四英尺。壁上開出的通風口也未被堵上。人們看到動物都挺健壯,一打開門,狗群便滿意地吠叫著往外跑。

然而,寒冷開始使人感到刺骨了,經過一個小時的散步後,人們又想起了大廳裏燒得正旺的火爐。此時在外面也無事可做。埋在十英尺厚的大雪下的陷阱套子也沒法察看。於是大家便回屋了。窗子關上了,每個人都在桌邊坐了下來,吃晚飯的時間到了。

談話中,涉及的就是這突如其來的寒冷,以及厚厚的雪屋如此迅速地凍住了。這真是遺憾的事,可以說,這危及堡壘的安全。

「但是,霍布森先生,」波利娜-巴尼特夫人問道:「我們能否希望有幾天晴天使冰解凍化成水呢?」

「不能,夫人,」中尉答道,「一年中的這個時候解凍是不大可能的!我倒以為寒冷還會加劇,氣人的是我們未能在雪凍住前將其清除掉。」

「怎麼!您認為溫度還會降低很多?」

「毫無疑問,夫人,」中尉答道,「華氏零下4度(攝氏零下20度),在這麼高的緯度上算得了什麼呢?」

「如果我們到了極點,又會怎麼樣呢?」波利娜-巴尼特問道。

「夫人,極點也許並非地球上最冷的地方,因為大多數航海家一致認為那裏可以通航。甚至好像是,由於某些地理和水文情況,平均溫度最低的地方位於經線95度,緯線78度,也就是說在北喬治海岸上。那裏的全年平均溫度只有華氏零下2度(攝氏零下29度)。因此,這個地方被稱作『寒冷極點』。」

「但是,霍布森先生,」波利娜-巴尼特夫人答道,「我們離這可怕的地方在緯度上差八度呢。」

「因此,」賈斯珀-霍布森答道,「我認為我們在巴瑟斯特角受到的考驗不會像在北喬治那裏一樣的嚴酷!如果說,我對您講起了寒冷極點,是為了告訴您,有關降溫的問題,不要把它與極點本身混為一談。另外要注意的是,嚴寒也會出現在地球的其他地方,只是,持續的時間不長。」

「在哪些地方,霍布森先生?」波利娜-巴尼特夫人問道。「我向您保證,此時我特別感興趣的就是這個寒冷問題。」

「就我的記憶而言,」霍布森中尉答道,「北極的探險者曾觀察到,在梅爾維爾島,溫度可降至零下61度,而在費立克斯港可降至零下65度。」

「這個梅爾維爾島和這個費立克斯港的緯度難道不比巴瑟斯特角高嗎?」

「可能的,夫人,但在一定的界限內,緯度說明不了什麼。只要各種大氣現象相互作用,就能引起酷寒。如果我的記憶准確的話,在1845年,朗中士,那一年您難道不在裏萊恩斯堡嗎?」

「我在,中尉,」朗中士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