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騙騙小孩兒而已!」
「你不相信。」
「不會比你更信!親愛的瑪克,你該用手指算算還有幾天、幾小時、幾分鐘就到了你的大喜日子了!……你只須一遍遍地數,別的沒什麼好想的!」
「啊!我的朋友!」瑪克激動地叫著,心髒猛烈地跳動著。
「你太不通情理了,瑪克,米拉比你更懂事!」
「因為我知道她不知道……」
「你知道的?……我來告訴你!你知道那個家夥不在拉茲,他再也無法回來了,……我們永遠見不到他了,你聽明白了嗎?……難道你還不放心……」
「你想我怎樣,亨利,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我覺得……」
「太荒謬了,可憐的瑪克!……聽著……相信我……回到米拉身邊去……」
「好吧……我永遠不會離開她……不……一刻鐘也不離開!」
可憐的弟弟,看他那副患得患失的模樣,聽到他那番言語,真讓我的心痛如刀絞!婚期越近,他也越來越惶惶不安。我呢,坦率地說,我也不安地等待著那天的到來!
如果說我還可以指望米拉靠她的影響力使我弟弟安靜下來,對哈拉朗上尉,我真不知如何是好。
那天他從報上得知威廉-斯托裏茨在斯普輪貝格,當時就想去找他,我好不容易勸阻住他。斯普輪貝格和拉茲僅僅只有800公里……一天時間就到了。我們最終說服他別去。但盡管他父親和我兩人苦口婆心闡明道理,說必須忘掉這件事,他卻時常想起,我老擔心,有一天,他會趁我們不注意時跑去找威廉-斯托裏茨。
那天上午,他找到我。談話一開始,我就明白他決定出發。
「您不能去,親愛的哈拉朗,」我勸他,「您不能去!……你和那個普魯士人見面!……不……現在不行!我請您別離開拉茲。」
「親愛的維達爾……必須懲罰那個混蛋……」
「他遲早會遭報應的,」我嚷起來,「是的,遲早會的!唯一能對他實施強制手段,把他推上法庭的,只有警方!您想親手懲罰他,想想妹妹!我求您聽我話……作為朋友……過兩天就是婚禮了……您不留在拉茲參加婚典?」
哈拉朗上尉雖覺我言之有理,但仍不服氣。
「親愛的維達爾,」他回答道,聲調讓我覺得勸服他實在無望了,「我們看問題的方式不一樣……我的家庭即將成為您兄弟的家庭,它蒙受了恥辱,難道我不應該為它洗雪冤曲嗎?」
「不!這是司法機關的事!」
「如果那家夥不回來,它又能奈其何……他也不能回來!所以,我必須親自去找他……他一定在斯普輪貝格!」
「好吧,」我只得提出最後一個理由,「您去吧,不過再等兩三天,那時我陪您去斯普輪貝格!」
我滿懷熱情步步進逼,最後他答應我等婚禮結束後再說,那時我不得再反對他的計劃,同他一起去。
距離5月15日還有兩天,我覺得其無比漫長!雖說我把勸慰別人當成一種義務,可我自己也常常心神不寧。有時,一種莫名的預感驅使我徘徊在戴凱裏大街上。
自從警察搜查這幢房子後,它的門窗一直緊閉,庭院、花園冷冷清清的。林蔭道上幾名警探監視著舊城牆那段路和四周曠野。主仆二人都不可能溜進屋去。可簡直活見鬼,盡管我千方百計說服瑪克、哈拉朗上尉和我自己,我卻好像看見從實驗室的壁爐裏冒出一縷青煙,平台窗戶後出現一張面孔,我居然見怪不怪了。
拉茲城已經擺脫了最初的恐怖,不再議論此事。可威廉-斯托裏茨的幽靈卻始終糾纏著羅特利契醫生、瑪克、哈拉朗上尉,搞得我們大家心力交瘁。
9月13日下午,我朝斯聞多爾島的橋走去,想到多瑙河左岸散散心。
途中我路過碼頭,從布達佩斯來的客船正靠岸,這只船正是「馬提亞-高萬」號。
這使我想起旅途中的事件:我和那個德國人的相遇,他挑釁的態度,第一眼看到他就激了我的反感;我以為他在武科瓦爾上岸時,他對我說的那些話!一定是他,只可能是他,那聲音和羅特利契家的客廳裏聽到的一樣……同樣的語調,同樣的冷酷,同樣的日耳曼式的粗魯。
懷著這些想法,我瞪著一個個下船的乘客……我尋找著那張蒼白的臉,古怪的眼神,霍夫曼式的狠毒神情!……不過如俗話所說,我是白費心機。
6點,同往常一樣,我坐在餐桌旁,羅特利契夫人差不多已恢複了平靜,看上去好多了。我弟弟坐在米拉身邊,忘掉了不愉快的事。明天,她將成為他的妻。哈拉朗上尉盡管臉色還有點‧沉,但也冷靜多了。
我決心竭盡所能使氣氛活躍起來,驅除籠罩在大家心頭的‧霜。幸運的是,米拉也從旁協助,結果,這個夜晚充滿了歡歌笑語。不經人們的請求,米拉便坐到鋼琴前,演唱起幾首古老的馬紮爾歌曲,似乎要洗刷掉可憎的《仇恨之歌》留在這間客廳裏的‧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