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朱埃勒答道,頗有為難之態「……是旅伴……從蘇伊士到馬斯喀特,我們同乘一條船……」
「你們認識他們?」
「當然……因為我叔叔脾氣不好,他們才單獨待在一起……」
很顯然,他的解釋有些吞吞吐吐。其實,也沒有必要非向塞利克進行解釋。他樂意叫他們來。……
盡管這些使塞利克生疑,但他也沒有盤根問底;他決定像對三位法國人一樣,嚴密監視這兩個埃及人。
這時,只見昂梯菲爾師傅拉著駁船長,就像一只小拖船拖著一條大商船走來了。
說得形象點,那艘大型商船——特雷哥曼,剛作出拋錨的准備,他仍處於半睡狀態,兩眼睡意蒙。
不必說,皮埃爾極不願意看見勃-奧馬爾和納吉姆的出現。他走在前頭,塞利克在他身旁,大家隨著他們向碼頭走去。
在碼頭橋頭的水面上,漂浮著一只前後都拴著纖繩的雙桅船。大帆吊在攬繩上,只需一放,揚起三角帆和後帆,就可駛向海面。
這只船是「貝爾貝拉」號,配有20多個水手。一艘50噸位的船,也用不了這麼多人。皮埃爾觀察了這一切,但並未表露。很快他又有了新的發現:這20多人中,有一半不像水手。他哪知曉,他們是蘇哈爾的警察,在塞利克指揮下,來到船上的。如果那遺產是有億萬元的財富,確實在小島上,一個有頭腦的人,不會只肯賞給每個水手100法郎的。
乘客們都像熟練的水手,敏捷地跳上了「貝爾貝拉」號。說實在的,當特雷哥曼跳上甲板時,船明顯地向左傾斜了一下。如果公證人不是被納吉姆抓住身子,把他從船幫上提溜過去,公證人上船可能就成了問題。奧馬爾隨船猛烈的搖晃著,一下子栽進後艙室,發出了痛苦的聲吟。
那些儀器被精心地保管著,特別是時鐘,吉爾達把它包在一塊手帕裏,緊緊捏住四角。
船主是一位上了年紀的阿拉伯老人,他十分嚴峻,扳著面孔。遵照塞利克傳達的朱埃勒的指示,解開纜繩,揚起篷帆,船向東北方向駛去。
帆船借助於西風,24小時或許就可到達目的地,但大自然,卻偏偏與人們作對。順風行船,必有雲彩隨風飄過。不能一味往東,必須到達准確的方位。為此,每天要測定兩次經、緯度。上午測一次,另一次在太陽通過子午線時。然而,為了測定方位,太陽的圓盤必須露面,而今天,任性的星宿好像故意拒不出現。
昂梯菲爾在甲板上踱來踱去,忐忑不安。與其說他注視著大海,不如說他凝視著天空。他尋找的不是小島,而是被晨霧籠罩著的太陽。
駁船長坐在船頭飾物旁,失望地搖著頭。天不遂人意,朱埃勒倚肘向右,噘著嘴。耽擱……一再耽擱……這次旅行沒完沒了嗎?……他好像看到了親愛的表妹,在千裏之外,等待著情侶的書信。
「要是太陽總不露面呢?」駁船長問。
「那就無法觀測。」朱埃勒回答道。
「沒有太陽,根據月亮、星星,不能計算嗎?」
「當然可以,特雷哥曼先生,但現在是新月;至於星星,我擔心跟白天一樣,夜裏也是‧天!再說,觀測是很複雜的,在這搖擺不定的小船上,更是十分困難。」
風開始帶有涼意,西部天空已濃雲密布,猶如威力無窮的火山噴射出的霧氣。
駁船長十分煩惱,他緊緊護住放在雙膝上的時鐘盒子;朱埃勒手裏拿著天文儀,等待時機,准備觀測,然而天不作美,一切只是枉然。
這時,人們聽到了船前爆發出怪叫和厲聲責罵。這是昂梯菲爾揮動著拳頭,他好似若蘇埃①那樣在威脅太陽。
①若蘇埃是希伯菜酋長,《聖經》中講的神話人物,和耶路撒冷作過戰,他有本領使太陽停止轉動,使太陽順從他。
太陽有時探出頭來,僅一縷陽光從雲隙間穿過。但雲隙又迅速合攏了,好像天神用針又把它縫上了。無法抓住它,測量它的高度。朱埃勒試了好幾次,卻都沒有成功。
阿拉伯人對天文儀器使用一竅不通。船上的水手也不甚了解年輕的船長想幹什麼,塞利克本人即使多受了些教育,他也全然不了解朱埃勒觀測太陽的重要意義。但有一點,大家都明白,乘客們極不順心。聖馬洛人走來走去,又是咒罵,又是斥責,暴跳如雷,好似魔鬼附上了身,他真是一個瘋子吧?不,他不瘋;不過,他有可能成為瘋子。這正是他侄子和他朋友所擔心的。
當特雷哥曼和朱埃勒請昂梯菲爾共進午餐時?他拒絕了。他只啃一片面包,然後走到大桅杆下躺下來,禁止別人跟他說話。
下午,風頭伴著烏雲。如同水手們所說:海水翻滾是「不祥之兆」。這征兆,說明快起風了,確實如此——就是從西南刮來的暴風雨。有時從沙漠地帶來的可怕熱風,會突然變化,在橫掃阿拉伯海岸後,氣流遇上印度洋上的波濤相互撞擊著。
「貝爾貝拉」號顛簸得十分可怕。帆船本來就很矮,船幫緊貼水面,無法抵禦洶湧波濤的襲擊。只有向東北方向逃去。朱埃勒觀察到的,昂梯菲爾也可能發現了。只要稍加注意,就會發現:船主在謹慎而又熟練地駕駛著帆船;船上人員表現出真正水手所特有的勇敢和鎮靜。然而這只是他們當中的一部分人習慣如此狂風暴雨;另一部分人則躺在甲板上,極不適應船的顛簸。看得出,這些人根本沒有在海上航行過。朱埃勒想:不妙!他們是不是被盯梢了……塞利克可能是……對遺產繼承人來說,這事情肯定不妙!
壞天氣把薩伍克也弄得十分惱火。如果暴風雨再持續幾天,不能進行觀測,又怎麼確定小島的位置呢?——他覺得也沒必要在甲板上,還是躲進艙室去吧!奧馬爾像一只散了箍的木桶,搖搖晃晃地待在那兒。
朱埃勒和駁船長遭到昂梯菲爾師傅的拒絕後,走了下去,只好把他一個人撇在桅杆下,讓他躲在一塊苫布底下。他們倆則躺在水手的凳子上。
「我們的遠征看來不順當。」吉爾達嘟囔著。
